離此地不過幾裡,便有一片小樹林,樹木都不算粗大,她雖辨不清品種,卻也看得出,用來打造坯模已是足夠。她還能見到幾處舊有的砍伐痕跡,想來營地中人平日也在此處取用木料。
她當即起身,帶上陸沉淵等人,徑直往那片林子而去。不過一個時辰,便已砍夠製作坯模的木料,一行人折返營地。
回到帳前時,老匠人正帶著幾人與木匠們互通手藝,幾名木匠已經用手邊現有的木料,做出了幾件坯模成品。遠處河畔更已一片忙碌,幾名匠人在旁指點,應徵而來的百姓分工分明:有人掘土,有人砸土篩土,有人割草碎草,早已動起手來。
沈青嵐與靜娘帶著幾名管事,仍在給源源不斷前來報名的百姓登記,分派活計,一切井井有條。
把砍來的木材交接給木匠們以後,趙靈書沒忘記選址一事,看天色還早,詢問老匠人能不能隨她一同去勘察一下地形。老匠人見其他匠人暫時能挑起這一攤子事,便應了,又帶著趙靈書沿著紫河往上游走,邊走邊解釋要找地勢高出,免得有洪水,又要找北岸能避風的坡底,可擋住寒冷的西北風。
騎馬走了約莫十幾裡,老匠人停了下來,仔細看著,趙靈書也認真看著這地方,只見眼前是一片北岸高闊的平緩臺地,背靠著一道不陡不險的黃土緩坡,恰好將凜冽的西北風擋得嚴嚴實實。坡前地勢高爽開闊,乾爽平坦,足可容納千餘人立營建房;向南望去,紫河在低處靜靜流淌,取水便利,卻又高出河岸數丈。土地厚實,放眼望去一片平整開闊,看起來像是老匠人所說的坐北朝南、避風近水、宜耕宜居的上好之地。
老匠人鬆了口氣,點頭道:“貴人,就是此處了。”
趙靈書與趙昭對視一眼,兩人都覺可行,趙靈書當即拍板定下此處。此地距離舊營只有十幾裡,原先開墾的田地也算方便管理,再加她有儲物空間,運輸諸事都不成問題。待到明年,還能在此處新開墾一批田地。而舊營地附近的田地,到時便改種紫花苜蓿,這種草料不需時常打理,正好用作飼草之地。
定下位置,趙靈書便和老匠人一同往回趕。回程路上,她仔細向老匠人請教,蓋這批房屋需要多少木料、每根木料大致要多大尺寸、哪種樹木最為合用。
老匠人聞言,抬手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腳下輕輕頓了頓地面,語氣沉穩又實在:“回貴人,咱們蓋的是土坯正房,木料不必像官宅那般講究金貴,夠用、結實、耐潮,便是最好的。”
他頓了頓,掰著指頭一樁樁算得明明白白:“蓋一間屋,要梁木一根、檁木五六根、椽木二三十根,再配上窗框門框、做坯模子的料,一間房攏共也就半車木料上下。咱們要蓋百十間屋,統算下來,得預備五六十棵成材的樹木才夠支撐。”
說到樹種,老人的語氣更加篤定:“蓋房架樑,最上等、最結實耐用的,是榆木、槐木,硬度高、不易彎、不易腐,做大梁、檁條最穩妥,能撐得住大架子。
實在找不到榆木槐木,松木也完全能做梁,北方蓋房子用松木當梁的遍地都是,結實夠用,只是比榆槐稍軟一點,不如它們耐久。
楊木、柳木質地輕軟,只能做椽子、隔板、模板這類不承重的東西,絕對不能當主樑。”
說到尺寸,老人抬手比畫了比畫:“主樑要碗口粗細、兩丈長,筆直不彎;檁木胳膊粗細、一丈五六長短就夠;椽木更省事,手腕粗細、一丈長短,整齊劃一就行。門窗的木料不需要粗大,薄厚均勻、乾燥不翹就好。”
“榆、槐,做主樑,碗口粗,兩丈長,要直。松次之。楊、柳,做椽木,”
趙靈書假裝從懷裡摸索,實則從儲物空間裡取出紙筆,簡單記下。趙昭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生怕她在馬上記筆記,一個不穩摔下馬來。
“只是……恕老朽直言,”老匠人又補充道,“這紫河一帶的林木,常年被來往牧民砍伐,只怕沒有能做主樑的大樹。”
趙靈書回想沿途沿河所見,確實如此,大多是些不成材的小樹和灌木叢。“那,哪裡有大片的樹林呢?”她想了想,還是開口問道。
“那應當是大青山了,再往北邊去。老朽曾聽往來的客商提起過,那山裡長有高大筆直的良木。”老匠人仔細回憶著說道。
趙靈書心中一動,那大青山,莫不是就是在他們發現煤礦那處所在?煤礦那邊,人手已經出發,可他們能帶多少東西?若是那邊也有木材,那她真該親自過去看一看,若是煤礦那邊缺了什麼物資,她也好及時補上。反正大部分物資都存在她的儲物空間裡,取用方便。又能去煤礦視察,又能順便取木材,這一舉兩得的好事,可算是給她碰上了。
想著這個行程安排,她又看了一眼筆記,兩丈,約莫是現代的六七米吧。她又是一陣頭疼,古代的數字全是繁體字書寫,計量單位又是裡、丈這類,想想就覺得麻煩。等到了冬天,她一定要把阿拉伯數字和現代計量單位推行下去,等將來到了涼州,統統都要用阿拉伯數字、現代計量單位,還有簡體字!她是真的受夠了!
以前在皇宮裡,什麼都不缺,事事都有人打理,根本不需要她親自動手,也從不知道這個世界有這麼多需要改變的地方。如今什麼都缺,什麼都要她親自想辦法解決,可她卻覺得,這樣的日子更加真實,也與這個世界,貼得更近了。
她忽然心裡一動,輕輕嘆了口氣。也難怪從古至今,那麼多公主都沒有爭權奪位、君臨天下的心思——她們自小養在深宮,世界就只有宮牆那麼大,連宮外平民的日子都沒見過,又能有多大的野心,多大的格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