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親身走到這北境之地，親手操持起千人的衣食住行，她也永遠不會明白，這天下真正的模樣。想著想著已至營地，趙靈書急於敲定營建細節，當即派人請來老匠人。她取來紙筆鋪在矮几上，開始畫十人集體宿舍佈局圖，主要是標註好房子長度，寬度待定，還有火炕的佈局。她尚不確定老匠人是否打算做一條通長火炕，可屋長不過兩丈，十個人擠在一長條炕上，實在太過侷促。思慮及此，她便打算利用屋內兩側的寬度，將一字長炕改成凹字形，以增加睡臥空間。
拿定主意後，她當即把這新佈局清晰地畫在了圖紙上。“老人家，你看這火炕佈局可行嗎？還有這房間寬度多少合適？”趙靈書照顧到老匠人可能不識字，先是把她畫的佈局圖簡單解釋清楚，然後提出問題。
老匠人湊上前來，眯著眼把圖紙細細打量了半晌，手指在紙上輕輕比劃著那凹字形的炕形，先是愣了愣，而後才緩緩開口：
“貴人，不瞞您說，咱們這北境尋常人家、軍營營房，歷來都是一字長條炕，直來直去，煙道順、也好砌。您這凹字形的炕，老匠活了大半輩子，還真是頭一回見。”
他頓了頓，又琢磨了片刻：“不過您這心思是真細，也是真為大夥兒著想。兩丈長的屋子，十個人擠一條直炕，確實侷促。改成三面圍炕，睡著是寬敞多了。”
“只是……這凹炕要繞著屋子三面砌，煙道得多拐兩道彎，比直炕費些土坯、費些工夫，還得把煙道口留得稍大些，不然煙走不順，容易倒灌，後半截炕也熱不勻。”
“但也不是做不得。貴人若是定了要這麼建，老匠仔細些砌，把煙道走順了，一樣能燒得暖和、睡得舒坦。依老匠看，這屋子有一丈五六寬就正好，不寬不窄，料也好省。”
“能做就行。”趙靈書說著，把一丈五的寬度加在佈局圖上。她又想畫食堂的佈局，筆尖落在紙上，卻遲遲沒有落下，心裡反覆盤算著人數、空間、爐灶與取暖諸事。
沒過多久，她再次看向老匠人：“老人家，我還想建一座能容下兩百人吃飯的大房子，既要讓人有立足走動的地方，又要安放幾口大灶炊食。最好能讓做飯時灶裡的熱氣，引到屋子地下，讓全屋都能暖和起來，這樣冬日裡眾人用餐也不至於受凍。這般佈局，手藝上難做嗎？能不能做成？”
老匠人先是一怔，低頭默算了片刻，再抬頭時，眼底已多了幾分鄭重，卻不見半分茫然：“貴人說的這法子，老匠曉得。這是火地，早年在邊軍大營、宮觀大殿裡見過人做，把灶煙熱火引到地下盤繞，整間屋子都會暖烘烘的。只是尋常人家從不用這般鋪張，既費土坯磚石，又要在地下細細砌煙道，工程不小。若是兩百人用的大房子……倒也不是做不得，只是地下煙道要鋪得勻稱，不然有的地方熱、有的地方涼，還要留心煙道結實，不塌不漏煙。只要材料人手充足，老匠便能試著規劃建造。”
“磚石？”趙靈書疑惑。
老匠人愣了一下，才明白她是誤會了，連忙擺手解釋：“貴人想差了，不是咱們城裡那種青磚大石。咱們這營地哪來那許多磚石？我說的不過是土坯、泥磚、石板罷了。就地取土和泥，拓成土坯晾乾，一樣能砌牆、盤炕、鋪地下的煙道，只是比磚石費些功夫，卻省料、易得，也夠結實。”
他頓了頓，又指著圖紙上那間大食堂：“真要建這帶火地的大房子，咱們就地取材就成。挖溝、夯土、立木柱，地下煙道全用土坯盤繞，上面再覆上泥土打實。這般造法，雖算不上精緻，卻保暖、耐燒、夠牢靠，幾百人在裡頭吃飯也儘夠了。”
“那長寬該是多少？”趙靈書又問。
老匠人略一沉吟，開口道：“若是要容下兩百人用餐，再擺下大灶、案板、食器，屋子長六丈、寬四丈便足夠了。長約十八步、寬十二步，地方寬敞，走動、生火、擺桌都寬裕，地下鋪火地也夠施展。”
趙靈書默默換算了一下，感覺老匠人說的有道理，把長寬記在了佈局圖上。仔細看著，又思量一番。又冒出來問題。“這麼大的房子的話，依舊是一根主樑嗎？”
老匠人聞言連忙搖頭：“貴人想得細緻！這屋子寬達四丈，一根主樑絕對撐不住。得在屋內加立木柱，再架上橫樑，分作兩三跨才行。不然跨度太大，風雪一壓，屋架容易塌。只要立柱穩、梁木夠粗，這大房子便穩當牢靠，絕無隱患。”
“所以這食堂該是需要最長的一根橫樑，再加其他的梁木？需要六丈的木材嗎？”
“貴人誤會了，不需六丈這般長的橫樑。咱們這屋子寬四丈，一根梁跨不住，便在屋裡立上兩排木柱，把寬度分成三跨。這般一來，單根橫樑只要兩丈上下便足夠用。您說的六丈木料，是順著屋子長度鋪設的檁條，那倒是要長些，卻不是架在柱子間的主樑。只要柱子立得穩、梁木粗細合度，這屋子便結實得很，再大的風雪也壓不塌。”
趙靈書聽得有些吃力，對這些木架結構、梁檁之分並不算精通。但她至少聽明白了一件事——不必強求六丈長的巨型木料，只要多備些尋常長短的木材，多立立柱、多架樑即可。想通這一節，她便暫時將營建細節放下，不再深究。
敲定了食堂的營建方案，趙靈書筆尖一轉，又在紙上勾勒出浴室的佈局。
“這一處建作浴室，不必太大，能容下二十幾人便夠了。”她一邊畫，一邊思索，“用布簾隔出一個個小隔間，保眾人隱私。早中晚不限時辰，大夥輪著來洗，總能錯得開。”
她筆下的線條停在浴室的角落，那裡畫了幾個代表爐灶的圓圈——這是為上千人燒熱水的地方，白日里定然煙火不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