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食堂打掃得乾乾淨淨,桌椅擺放整齊,她支起從商城取來的教學板,照著小學語文教材裡的識字篇章,將天地人、你我他等字寫在板上,一旁再附上對應的繁體。
一批字不多,也就幾十個。她心想,幾十個字,多練幾遍,應當不難。
臺下坐著的皆是成人,學識卻參差不齊。
沈青嵐、靜娘、秦峰、暗衛等人本就識文斷字,只需將簡體與繁體一一對應,便能很快學會,至少可達她的基本要求——認得。
可除他們之外,課堂後排還坐了不少人:鐵騎中的校尉、旅帥、隊正,加起來便有六十幾人;靜娘那邊,也有林叔等幾位打理內政的得力人手;百姓裡的匠人——鐵匠、木匠、石匠、皮匠、織娘、廚娘、醫者等各色手藝人,也選了十幾人過來。
這些人都是營地中的骨幹力量,是日後傳播知識、帶動眾人的關鍵,趙靈書特意將他們全部召集過來。
這般算下來,趙靈書要教的,足有一百多人。眾人學識不一,坐得也涇渭分明。
沒辦法,百姓素來敬畏軍中之人,哪裡敢湊到一處。
趙靈書也不強求混坐,待日後熟稔,自然會有交流。
雖是百餘人,場內卻並不喧鬧。趙靈書本就是這紫河村的主心骨,在座又都是知禮識勢的成人,一個個皆是正襟危坐,全無她前世教過的孩童課堂那般喧譁、走神、小動作不斷。
趙靈書望著臺下百餘道目光炯炯望向自己,在心中定了定神,便開始教字。
說是填鴨式教學,絕非虛言。
她棄了前世那套循序漸進的教學環節,只一字一字點著,教他們認讀。幾遍過後,便讓他們認字,只要多數人能跟上節奏,便繼續往下。
一批字教認完畢,便讓他們當場抄寫,以便時時記誦,日後再轉教他人。
眾人開始用趙靈書準備好的的紙筆書寫。
有人握筆握得太緊,指節都泛白;有人下筆太重,削的略尖的筆一下碎了一半;還有的漢子看看鉛筆,又看看別人,又看看鉛筆,最終努力模仿別人的握筆姿勢。
這些常年勞作、舞刀弄槍的手,第一次握住纖細的鉛筆,顯得格外笨拙,卻又透著無比的認真。
看著眾人努力馴服手中鉛筆,微微抖動一筆一劃寫字的模樣,巡視指導的趙靈書險些失笑,又覺自己想個魔鬼教師,偏要勉強他們用這種從未用過的筆。
即便是沈青嵐,握筆書寫也少了平日從容,字跡少了幾分儀態。
可又有什麼辦法?唯有鉛筆可塗改,節省紙張。她離京之時,趙昭為她備下的紙張本不算少,可一路在草原繪製輿圖,消耗甚多,如今也沒剩多少了,必須節約著用。
跟讀、認字、抄寫,接著便是自由點讀,不認識的便詢問身邊人,若是還不懂,便舉手等候,趙靈書再上前指點。
過程中她見沈青嵐等人已然學會,便索性讓她們一併充當助教,幫著指點旁人。
時間便在這枯燥卻充實的識字學習中緩緩流逝。待下課時,眾人腦中已然塞滿了各式各樣的簡體字。
趙靈書這位“魔鬼教師”更是直言,明日還要複習檢查,基礎差些的人頓時覺得頭大。
可即便如此,也沒有一人想過敷衍懈怠。
對百姓而言,能識字,便是能改命的大事;對軍中將士而言,主君下令要學,那便必須做到。
他們心中都清楚,公主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營地,為了自己今後的生活變得更好,哪怕學得再難,也會咬牙堅持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