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世界地圖,他更是徹底怔住——世界竟是圓的?還如此遼闊?偌大的宴朝,在整個世界裡,不過是小小一隅?他們一直以為的天朝上國、世界中心,原來根本不是?
書中那些聞所未聞的風物圖景,更是讓他心神震動。
不遠處,一名醫者捧著《赤腳醫生手冊》,看著上面的人體解剖圖,臉色發白。他行醫十餘年,從未知曉,人的身體之內,竟是這般模樣。
另一邊,一位廚娘拿到了一本三年級語文書。
書頁間色彩豐富的圖畫,瞬間攫住了她的目光。
她一頁頁輕輕翻著,那些卡通畫面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現實裡見過的草木人事,陌生的是畫中人的衣著、全然不同的場景:明亮的教室、寬闊的街道、一望無際的大海、四四方方的奇異房屋、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
她看不懂那些建築,可一股強烈的震撼,在心底越積越重。
彷彿被那個多彩的世界吸了進去,顛覆了她這輩子所有的認知與想象。
不止是這位廚娘,許多人都被書中的畫面攝去了心神。
起初還想著認字發問,此刻卻盡數沉默,一遍遍仔細翻看。只有拿到圖畫較少書籍的人,還在斷斷續續提問。
趙靈書並非沒想過親自編撰教材,把所有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內容盡數刪去。
可實在太多了,幾乎每一本書裡,都或多或少藏著現代痕跡。有些內容一旦刪去,上下文便不再連貫。
她思量許久,終究作罷。
知道便知道吧。或許,這樣反而更能讓他們心生動力。
但凡有慾望、有念想的人,見識過更先進、更美好的東西,又怎會無動於衷?
說不定,這些東西會成為他們改變這個世界的力量。
至少,趙靈書從穿越過來以後,就有一顆改變世界的心。
只是從前無力,只能求自身安穩。而今她有了機會,有了能力,為什麼不試一試?
暖烘烘的宿舍炕上,孫大娘正低頭縫補衣裳。
月兒衣衫太少了,如今已下雪,天氣會變得越來越冷,總得給她添件羊皮外袍,好讓她偶爾也能出屋透透氣。
她轉頭看向一旁安安靜靜玩著布老鼠的陳月,輕聲問:“怎麼不跟他們一塊兒玩去?”
她指的是炕那頭正嬉鬧的孩子們。這集體宿舍裡住的都是帶著孩子的婦人,孩子一多,自然而然便湊在了一處。
“阿孃。”陳月只輕輕喚了一聲,便又沉默下去。
這個自幼沒了孃親的混血小姑娘,在突厥部落裡時,幾乎無人照管,也幾乎不曾與人說過話。
剛被趙靈書贖回來時,她一句漢話也不會說,一句聲響也不肯發。
是孫大娘日日守在她身邊,耐心同她說話,她才漸漸聽懂了些許。
後來住進這宿舍,見別的孩子這般喚自己的母親,她便也跟著學會了叫孫大娘一聲“阿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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