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是身困宮牆、不得輕易踏出半步的囚鳥,可她想,讓孩子們鬆快一些。
將符券遞到趙昭手中時,蘇清漪聲音輕緩,只一句:“護好他們。”
眼底卻是複雜之色。
出了東宮,趙嬋立刻又晃著趙昭的手臂,小臉上滿是雀躍:“昭堂兄,我聽說最熱鬧的不是朱雀大街,也不是西市胡商區,是東市的綵綢街與瓷器行!宮人都說,最近那裡全是各國使臣在搶咱們大宴的絲綢、瓷器,新出的綢緞顏色多得數不清,又亮又豔,胡人都拿珠寶來換呢!我要去那裡!”
趙昭無奈一笑,只得依她:“好,便去東市。”
趙武早已率十數名親衛悄然隨行,皆換了尋常百姓裝束,利刃暗藏,將三人護在正中,一步不離。
一入東市,人潮幾乎撲面而來。
摩肩接踵,揮袖成雲,笑語喧譁直衝雲霄,匯成一曲熱鬧非凡的市井長歌。
冬日的寒意在這洶湧的人潮中,竟被烘得暖意融融。
隨處可見高鼻深目、鬚髯捲曲的西域胡商,頭戴尖頂氈帽,身著翻領錦袍;另有面赤如赭、顴骨高闊者,皮袍厚重,髮束紅繩,兩頰高原紅格外醒目;亦有面闊顴高,臉平眼細者。古銅膚色,黑髮辮束,腰間懸著玉扣與彎刀;還有面容衣冠略似中原者,髮髻卻各有規制,一眼便能分辨。
各色異域之人往來穿梭,服飾、樣貌、言語各不相同,卻都在這長安東市匯聚,勾勒出一幅萬國來朝、相容幷包的盛景,處處透著大宴王朝的繁華與氣度。
胡商當街擺弄著琉璃器、夜光璧、乳香、胡椒與各式皮囊;中原商販高聲叫賣著絲綢、瓷器、筆墨紙硯、蜜餌糖糕;綵綢鋪前,一匹匹新色綢緞高掛簷下,在冬日陽光下鮮亮奪目,引得一群異域使者圍看驚歎,用生硬的漢話不斷誇讚;瓷器行內,那如玉般的瓷器被使臣們捧在手中反覆摩挲,不少人一訂便是數十上百件,要帶回本國獻給君王貴戚。
酒肆門口,胡姬旋身起舞,琵琶急奏如驟雨;糕點鋪前,甜香撲鼻,小孩子們擠在窗前探頭張望;駝隊停在道旁,卸下一箱箱貨物,銅鈴叮咚,與喧鬧人聲纏在一起。
小公主看得眼睛都直了,小腳步幾乎挪不開地方。
太子也褪去了宮中的沉穩端方,眼神明亮如星,好奇地望著往來各色人等,望著這熱氣騰騰、從未見過的人間盛景。
人潮之中,康濟正滿頭大汗地指揮著眾管事四處補貨。
只見他他身著家常錦袍,袖口挽起,在冬日裡忙得額頭、脖頸都沁出細密的汗珠。
來回奔走排程著,嗓音都因不停喊話變得有些沙啞,足見生意之火爆。
抬眼一瞥,便看見了人群中身形挺拔、格外醒目的趙昭。
他連忙快速交代完事宜,快步上前,躬身見禮。
趙昭見他冬日裡竟額頭冒汗,不免有些疑惑。
康濟見狀,心知此處喧鬧不宜說話,當即躬身引路:“王爺,太子,公主,隨我來。”
他引著一行人進了近處的天香樓。
五年過去,由趙靈書牽頭、與他和姑母聯手經營的天香樓,早已開遍長安東西兩市,每日客似雲來,座無虛席。
但每一處分樓,都留著一間包廂,只屬於他們。
上得三樓包廂,趙旭與趙嬋立刻扒著雕花窗欄,探頭往下看街上熱鬧。
趙武守在一旁,寸步不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