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那聞言,心中一鬆,面上卻不敢怠慢,連忙躬身道:“渠帥肯收留,已是灰草部天大的福分。草場之事,全憑渠帥安排,我等絕無二話。至於勞力……”
他頓了頓,斟酌著道,“紫河若有差遣,灰草部自當效力,只是族中壯丁不多,還望渠帥體諒。”
趙靈書微微頷首,不置可否。她轉頭看向沈青嵐:“阿孃,你覺得舊營地附近那片草場如何?地勢開闊,又在紫河邊上不遠處,足夠幾百頭牲畜吃用。咱們種下的紫花苜蓿,也需要人守著,正好讓他們在附近看著。若是敢監守自盜…哼!”
“不敢不敢。”沙那聽到此處,趕緊表態。
雖然他很垂涎那片肥美的苜蓿,但他不會作死。
沈青嵐會意,點了點頭:“那片草場位置也好,離村子不遠不近,方便照應,又不至於太近生事。還得劃分一些可輪換的草場,如此才不至於一塊地被吃絕。”
沙那聽著二人商議,心中暗暗點頭,紫河邊水草豐茂,是塊好地。
更重要的是,那地方離紫河村有些距離,反倒自在些。
當下便應道:“渠帥安排得極妥當,灰草部願往。”
趙靈書又道:“既是依附,有些規矩須得先說清楚。每年秋末,灰草部需向紫河納貢——牛羊各多少,回頭我讓人擬個章程給你看。平日若有修築、運輸之類的重活,你們也得出人出力。自然,紫河也不會白使喚你們,管飯管飽,按工給些布帛糧食也是有的。此外——”
她語氣微微一沉,“你們既歸附了紫河,便是紫河的人。日後若有外敵來犯,須得與紫河共進退。若有人吃裡扒外,休怪我翻臉無情。”
沙那心頭一凜,連忙跪下:“渠帥放心,灰草部既來投靠,便是真心歸附,絕不敢有二心!”
趙靈書面色稍緩,伸手虛扶了一把:“起來吧。既是自己人,日後好生相處便是。”
沙那站起身,餘光瞥見一旁堆著的刀弓箭矢,心中暗暗咋舌。
這位女渠帥看著年輕,手段卻老辣得很,既給甜棗,又立規矩,半點兒不含糊。
他暗自慶幸自己今日來得恭敬,沒有擺什麼突厥頭人的架子。
後續細節又一一談妥,最終達成共識。
沙那心滿意足地告辭離去,即刻便要帶著族人遷往紫河部劃分的草場。
原先的部族對他們多有苛待,連好草場都輪不上,如今尋得這般好去處,自然是拔營便走,也不必同舊主知會。
灰草部左右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依附小部,即便舊部知曉,也未必肯為了他們幾十口人遠來追究。
看著沙那離去的背影,一直在旁靜候的柳靜緩步走近,面上帶著幾分憂色。
“公主,”她輕聲道,“百姓們從前多被突厥擄掠壓榨,如今我們收留灰草部,恐怕會引得人心不安。另外,我適才見他頻頻抓撓脖頸,看症狀倒像是手冊裡說的膿瘡。想來是他們平日不太講究衛生,這病雖不算危重,卻能傳染。咱們……是不是得提前管一管?”
靜娘如今掌管女醫諸事,時常翻看赤腳醫生手冊,對尋常醫理也已瞭然於心。
“你思慮得周到,”趙靈書方才只顧著盤算人口與屏障,倒沒想得這般細緻,此刻柳靜指出來,她也覺得確實略欠妥當。
“夜校時,我同大家分說。至於村中百姓,阿孃,日校的時候就託你跟他們解釋解釋緣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