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之事一定,營中百姓便漸漸聽聞了風聲。
宿舍裡,有人語聲惶惶:“公主,當真要離了此地,去涼州了?”
在百姓眼中,公主與她麾下的鐵騎,便是遮風擋雨的傘,是撐住這片天地的底氣。
如今傘要移去,天要挪走,人心難免惶惶不安。
“可……聽說錢校尉會領著一百鐵騎留下來。”
又有人低聲接話,帶著憂心,更像是在自我安慰。
孫大娘聽著四下議論,心中亦是愁腸百轉。
誰都不願公主離去,可誰也無可奈何。怨嗎?
興許有人心裡是怨的,可他們又憑什麼怨?
陳月靜靜依偎在孫大娘懷裡,聽著周遭的不安與紛擾,小小腦袋裡,卻清晰地記著那個人。
她記得自己曾在奴隸堆裡瑟瑟發抖,被人拎出來,說她不是漢人。
她更記得,那位少女輕聲說:“把她也贖回去。”
“就叫陳月吧。”
是那人救了她,讓她遇見了阿孃,給了她名字,讓她不再是無名無姓的人。
自那以後,她甚少再見到公主,可那份恩義,她一刻也沒忘。
她輕輕抬眼,望著孫大娘,小聲卻認真地問:“公主不會忘記我們的,是不是,阿孃?”
孫大娘摟住她,輕聲應道,像是在安慰女兒,也像是在安慰所有人:“是啊,不會忘記我們的。”
這個初冬,寒風漸緊,紫河村也在人心的微微浮動裡,有條不紊地推進著各項交接事宜。
諸事尚未完全落定,匐阿斯卻在此時再度登門,一次帶來了一百餘名被突厥部族擄掠的漢人奴隸。
那些突厥部落也是精明,秋日牧事繁重時,便拼命壓榨這些漢人奴隸勞作,待到冬日天寒,無需再多役使,還要耗費糧食供養,便盤算著用這些奴隸換取急需的茶葉。
如今茶葉早已成了他們生活不可或缺的物件,以茶葉換奴隸的交易,進行得十分順暢。
匐阿斯心中自然清楚突厥各部的算計,卻也不點破,只將這些落難漢人盡數接下。
他知曉趙靈書一心牽掛這些淪落異族的同胞,自家茶葉生意又多仰仗於她,便一樁樁盡數交易下來。
又擔心冬日耗費自家糧草,便一刻不耽擱地送來紫河村,說到底,也是個不肯輕易吃虧的主。
所幸紫河村經這段時日營建,又添了不少屋舍,這百餘人到來,倒也勉強能夠安置。
送走匐阿斯,趙靈書當即率領三百餘人啟程,趕赴涼州。
此番不再繞道朔州入關,徑直往涼州方向行進。
沿途盡是羈縻州地界,更有突厥歸附後,在北境所設的關卡烽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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