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曹參軍一路走來,心裡直打鼓。
臘月裡各曹都在做歲末清點,他早將所轄工匠、物料、營造諸事的賬冊整理妥當,前日剛呈了公文上去。
按理說沒什麼遺漏。
都督忽然召見,總不能是他哪裡做得不好,要當面敲打吧?
他忐忑著進了簽押房,恭恭敬敬行禮:“都督。”
趙昭正坐在案後批閱文書,聞言抬起頭,面色如常,淡淡“嗯”了一聲,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士曹參軍欠身坐下,餘光瞥見都督身旁還坐著個年輕女郎。
他早聽同僚說起過,都督身邊多了位“趙主事”,一介女子,卻常出入簽押房,聽都督與諸曹議事。
眾人私下議論,多半覺得不過是都督的紅顏知己,想找些存在感罷了。
他當時聽了,只當個笑話,沒往心裡去。
今日親眼見了,心裡不免嘀咕——這位女郎生得倒是清秀,可坐在簽押房裡,怎麼看怎麼不搭調。
趙昭先問了問士曹參軍歲末清點的進度,他一一答了,見都督並無責備之意,心裡略鬆了鬆。
正想著是不是該起身告退,趙昭話鋒一轉,側身看向趙靈書:“周參軍,這位是趙主事。今日請你來,是她有一事要與你商議。”
周明遠一愣,目光落在趙靈書身上,眼底閃過一絲訝異,更多的卻是狐疑。
一介女子,有什麼事要與他這個士曹商議?難不成是想修園子、造亭臺,找他調撥工匠?
趙靈書沒理會他打量的目光,徑直從袖中取出一疊紙,起身走到他面前,遞了過去:“周參軍,你先看看這個。”
周明遠下意識接過,低頭一掃。
紙上寫的是“活字印刷術製作方法”,字跡略微潦草,但條目清晰。
先是原文抄錄,又在旁邊用小字加了註解,整個流程是很清晰的。
這是趙靈書大早起來抄錄出來的。
他本想敷衍兩句便還回去,可越看,眼睛越挪不開了。
這種印刷技藝聞所未聞,卻看著甚是合理。
“膠泥為字,火燒令堅……”他低聲念著,眉頭漸漸擰起,又鬆開,復又擰緊。
他是士曹參軍,管著工匠營造之事,對各類手藝多少有些瞭解。
也曾聽人說起,京城工部那邊在琢磨印書之法,據說用的是木雕板,一版一刻,費時費力。
可眼前這份法子,竟是將單個字模燒製成型,按需排版,印完拆開,還能重複使用。
他越看越心驚。
若真能做成,豈不是比木雕板省了百倍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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