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種粟麥種啥?”
“那新作物若是收成不好咋辦?”
“咱們辛苦一年,交完租子,剩下夠不夠吃?”
“是啊是啊!”眾人紛紛附和,面上都帶了憂色。
一群人越說越不安,腳步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人群裡,有一個人始終沒有說話。
他想起臘月裡的一件事。
那天里正找到他,跟他說:他從前被前任都督安樂王佔下的那二十畝好地,新任都督雖然不會再還給他了。但,會折成銀錢布匹補償,還給他二十畝荒地的開荒名額。若是他想,便可以去開荒。
初聞此言時,他心底五味雜陳,說不清是悲是喜。
那地本是他家的啊。
當初被前都督佔了去,他不知有多絕望。
求告無門,剩下的差地不夠一家嚼用。
他只能隱忍著恨意,做佃農,才能讓一家子吃飽。
多可笑,他成了自家田地的佃農。
要給侵佔他家田地的人交租子。
如果有人能幫他把地要回來,他想他一定會感恩戴德。
而如今,換了新都督,地依舊沒有還回來。
但,卻有別的補償,他一時不知道是否該感激。
但是當里正帶他和那些與他同樣遭遇的失地之人前往署衙。
當他拿到白花花的十五兩銀子、五匹絹布,還有一紙二十畝荒地的開荒文書時。
那沉甸甸的銀錢、柔軟的布匹、真切的文書,徹底撫平了他心中大半的怨懟。
他想自己是該感激這位新任都督的。
至少他到手了這些東西。
至少他家這過的貧困的生活,能夠改善了。
此刻聽聞眾人盡數質疑那培訓、牴觸新作物,他雖心中也有未知的忐忑,卻不像他們那樣心中全是怨懟。
他默默思忖,都督府既肯體恤小民疾苦、補償百姓損失,斷然不會平白無故折騰農人、讓家家戶戶顆粒無收、陷入絕境。
懷揣著這份微弱的信任,他壓下心底疑慮,靜靜跟著隊伍前行,想要親眼看看,這靈昭的培訓究竟是何模樣,這新作物究竟藏著何等門道。
一行人穿街過巷,最終停在城內一處規整氣派的宅院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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