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涼州才不過幾個月，趙昭也沒比她早來多少。
雖然趙昭已經撒出去一些探子，但這樣短短的時日，恐怕是得不到什麼訊息的。
在那邊紮根都需要好一段時間呢。
清晨的日光清淺微涼，沒有什麼暖意，靜靜灑落整座姑臧城池。
街巷縱橫交錯，光影錯落交織，褪去了深夜的靜謐，漸漸甦醒熱鬧起來。
趙靈書、趙昭與謝琅三人，在涼州士曹參軍事的親自引路陪同下，行走在官營工坊連片的街巷之中。
他們剛從營造監作坊出來。
此時距離趙靈書把新式農具、紡織器械等圖紙交給士曹參軍事，已然過去了好幾日。
這幾日裡，營造監的工匠們日夜趕工、潛心鑽研，已然順利啟動曲轅犁的批次試製工作，同時全力攻關改良耬車、三錠紡紗機、花樓提花織機等一眾新式器械的構造工藝，官營工坊一派熱火朝天的革新景象。
並不是趙靈書拖延症才導致過去了幾日才巡視各工坊，而是因為，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特別是對於謝琅來說。
活字印刷術成品出現以後，謝琅不僅要把賞賜分發下去，還要帶著靈昭報社的印刷部成員來到工坊將整個印刷術流程學一遍，以便今後靈昭自行印刷報紙。
另外他還主動來營造監作坊跟進各種工具從圖紙到成品的落實，給工匠們提供指導和思路。
很多時候，並不是有了圖紙，就能快速出成品，裡面的一些尺寸，構造，涉及到的物理學知識，那些工匠短時間未必能搞清楚。
而謝琅，他在紫河村已經聯合白行約一起做出過曲轅犁的成品，也有了一套標準尺寸，所以他直接就能教營造監作坊的工匠如何流水線做成品。
又因為他在靈書這裡早就仔細看過天工開物，也瞭解過那些工具的構造和原理，他如今還把初中數理知識都學的差不多了，由他來做工匠們的技術顧問是最合適的。
而趙靈書呢，她本身也有許多事情需要安排：計劃棉花種植一事，西瓜哈密瓜種植一事，還有許多想要種的東西，她正在一一梳理中。另外，康九那邊豬圈剛搭好，她就從商城兌了幾隻現代肉豬的豬苗出來，又把衛生養殖的方法整理好教給了養豬人。還有靈昭小學部的課程內容安排，她也有關注和提出建議。
所以在謝琅忙著指導圖紙落實，趙靈書忙著計劃種植的情況下。
探訪各工坊，根據實際情況提供改良技藝的這件事情，耽擱到了今日。
現在他們要去的是冶監，距離營造監作坊稍微有些距離。
冶監設官冶坊，鑄造農具、鐵鍋、馬掌、城防鐵器、軍械毛坯；產品供給屯田、牧監、軍營，鐵器統一由都督府調配。
燥熱的鍛棚之間，爐火吞吐著赤紅的火光，鐵錘起落的轟鳴此起彼伏。
此刻恰好趕上一爐鐵坯入火燜燒的空檔，幾名工段匠頭暫時得以歇手。
掌鍛匠擦拭著手上的炭灰，目光望向冶監廳事的方向，語氣壓得很低：“冶丞方才說都督大人會來此巡視，你們可聽說了？。”
爐頭匠靠著猶帶著些熱量的石砧，伸手撥弄了一旁皮橐的粗木推柄，神色沉斂：“聽說了，也不知那位大人，為何要親自來此處。”
他不是說那位大人吃飽了撐的——他只是覺得，他們這些人，一輩子都在炭灰和鐵屑裡打滾，有什麼值得那位貴為親王的都督親自來看的？
那些天上的貴人，不都是揮揮手就有人替他們把事辦了，何至於親自踩進這滿地炭灰的地方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