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臧中城,永平坊深處。
一座僻靜的二進宅院矗立於巷道盡頭,高牆朱門,門前兩三名僕役模樣的漢子或坐或立,守著大門。
初見只會以為它是普通大戶宅邸,無任何招攬痕跡。
卻不知它常常接納熟人引薦的商賈、富家子弟。
然而此刻,這座偽裝成尋常宅院的所在,已是一片狼藉。
前院花木傾倒,亭臺石階上濺著幾點暗紅。
廳堂內的檀木桌椅歪斜傾倒,綾羅帷幔被扯落半幅,地上碎瓷散落,上好茶湯浸入磚縫,混著幾灘酒漬,散發出甜膩又刺鼻的氣味。
數十名男子被驅趕到庭院一角,狼狽不堪。
有人渾身酒氣,衣襟大敞;有人只著了中衣,瑟瑟發抖;更有幾人赤著身子,胡亂裹著床褥遮掩身上曖昧的紅痕,面色慘白如紙。
院內各處散落著打鬥痕跡,但此刻風波已定。
身著鎧甲計程車卒手持兵刃,分列各處要道,目光冷厲,將整座宅院封鎖得密不透風。
東廂房內,二三十名女子擠在一處,神色倉惶。
她們有的還穿著輕薄舞衣,紗料透膚,在這沒有炭火的廂房中冷得縮成一團;有的衣衫凌亂,頸側、腕間隱約可見紅痕,顯然是匆忙間胡亂套上的衣裳。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片刻之前,她們還在如往常般一些在歌舞侍酒、一些在房中伺候賓客。
忽然間,院門被撞開,鐵甲錚鳴,火把通明,一隊官兵如潮水般湧入。
護院打手們拔刀抵抗,卻連片刻都沒撐住——為首那幾個穿勁裝的沉默男子,身手凌厲得駭人,招招制敵,幾乎是一面倒地鎮壓了所有反抗。
然後她們就被集中到了這裡。
門外有士卒看守,但沒有一個人逾矩半步,甚至連目光都不曾在她們身上多停留一瞬。
一名身著藕荷色衣裙的女子咬了咬唇,望向門口那名年輕士卒,猶豫再三,終於鼓起勇氣走上前去。
“這位軍爺……”那小兵一愣,下意識握緊了槍桿,面上顯出幾分侷促。
女子聲音微顫,卻努力穩住:“我們……姐妹們衣衫不整,能否……求幾件蔽體的衣裳?”
小兵張了張嘴,顯然沒料到她會說這個,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他回頭看了看不遠處,正要開口喚人,一名勁裝男子已走了過來。
那人身形頎長,面容冷峻,腰間懸著短刃,目光沉靜地打量了女子一眼。
他沒有多言,只留下一句:“等著。”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便有士卒抱來一摞粗布衣裳,雖不算精細,卻乾淨齊整。
女子們連忙接過,七手八腳地幫那些衣不蔽體的姐妹穿戴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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