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亮,晨霧輕薄,透過窗欞落進寢屋,鋪灑出一片溫軟的淺白。
一陣衣物摩擦的細碎窸窣聲,悄然打破了室內的靜謐。
趙靈書便是在這極輕的動靜裡,緩緩從沉眠中醒轉過來。
床榻邊,趙昭已然穿戴整齊。
一身常制官袍平整挺括,襯得他身形挺拔清肅,唯有眉眼深處,斂著一絲極淡的、一夜未歇的疲憊。
他聽見身側動靜,當即俯身,指尖極輕地蹭過她尚未完全清醒的臉頰,力道溫柔。
靈書……”他聲音壓得很低,怕驚擾了她殘存的睡意,“你要不再睡一會兒?昨晚行動很順利,大局已定,今日只需收個尾,餘下俗務自有僚屬處理,你不必跟著操勞。”
“早……昭哥。” 趙靈書的嗓音帶著晨起特有的軟糯沙啞,朦朧又輕柔,眼底還蒙著一層未散盡的水霧,整個人懶懶洋洋的。
昨晚她本來是想等暗衛那邊帶回那些女子的訊息,被趙昭勸到床上“躺著等”,結果一躺下去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大概是太晚了,生物鐘直接讓她大腦關機,連夢都沒有做。
趙昭見她依舊要起身,也不攔著,扶著她坐起來,順著手勢把衣袍遞過來,一件一件地幫她穿上。
“懷麒和玄歸他們帶官兵拿下了一處。”他一邊系她的腰帶一邊說,“那些女子已經救出來了,暫時讓靜娘管著。”
“只是還有另一批可憐人,處境更為複雜。她們是被牙人輾轉倒賣的,有的落入城中富戶府邸為奴婢,有的被士族子弟買入私宅,充作侍妾、家妓。”
“這部分人,最難處置。” 趙昭眸光微沉,字字貼閤眼下涼州律法現狀,耐心與她剖析其中癥結。
“那些富戶、士族手中,皆有官府備案的牙契市券,是律法承認的合法買賣。他們購奴蓄婢合乎規制,並無直接逼良為娼、強搶民女的重罪。我身為都督,卻不能憑兵權蠻橫毀契、強奪私產。若是貿然動武,反倒落人口實,被涼州士族攻訐我仗權跋扈、以權謀私。”
故而這批人,只能後續徐徐交涉、逐一溝通,能贖則贖,能救則救。
趙靈書靜靜聽著,輕輕點了點頭,心底瞭然。
她抬眼望向窗外澄澈卻微涼的晨光,心頭百感交集。
大宴定鼎不過十餘年,前頭那幾百年戰火荼毒天下的瘡痍尚未完全撫平,四海初定,百業待興。
是以驕奢淫逸之風也才萌芽,昨夜全城雷霆清查,最終也只揪出永平坊那一處藏汙納垢的隱秘私院。
她心底說不清是慶幸還是沉重。
慶幸涼州尚且清明,未成遍地汙濁;可也沉重於這查出來的一處,已是許多女子血淚堆砌的深淵。
她慶幸只有那一處,也希望只有那一處。
趙昭此時已經替她攏好了最外層禦寒的狐裘,趙靈書順勢抬手,輕輕環住他的脖頸,微微俯身靠近。
咫尺之距,她清晰看見他眼底深藏的倦意,看見他眉眼間淡淡的憔悴,想來昨晚她睡下時,昭哥還在處理那些事情。
“昭哥……你昨晚也辛苦了。”眼前放大的俊臉,即使有些憔悴,依舊是好看的讓趙靈書心動不已。
趙昭輕輕吻了她一下,雙唇一觸即分。
兩人一起洗漱完,去了簽押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