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個上午,兩人都在整理案卷、釐清罪名。
縣令是朝廷命官,需要上報刑部或大理寺批覆後才能處置,這個流程繞不開。
賭坊管事和假母等人則可以在本地定刑。
那些賬冊、密信、口供被並排攤在長案上,趙昭逐頁翻過,趙靈書在旁邊遞對應條目。
到中午,案卷已經大體梳理完畢。
哪些人可以定刑,哪些人需要等批覆,哪些罪名可以合併,哪些需要單獨列項——都理清楚了。
趙昭決定下午召集都督府的主要官員,通報案件結果,也正式劃定涉案範圍的邊界。
訊息傳出去之後,各曹參軍事、司馬、錄事參軍、法曹參軍事陸續往都督府來。
午後的日頭底下,有同僚在路上遇見,打過招呼便壓低聲音交換起資訊來,眉眼間皆藏著掩飾不住的揣測與忐忑。
昨夜涼州宵禁森嚴,入夜之後街巷絕跡行人,整座城池寂靜無聲。
也正是極致的安靜,襯得那整夜不絕的馬蹄聲格外驚心。
無數都督府精銳兵馬連夜調動,往返奔襲,蹄聲錯落,貫穿整夜。
滿城官紳百姓,昨夜幾乎無人安枕。
各家護院、僕從皆悄悄登牆遠眺,只見夜色之中兵甲流動、燈火遊走,盡數是都督府親兵,卻無人知曉究竟是何等大事。
百姓惶恐,官員更甚。
夜色沉沉,邊境本就時有隱患,眾人第一時間皆是心頭一緊,生怕吐谷渾寇邊、外族來犯,心頭懸著生死安危。
待到確認只是府中調兵、無外敵入侵,才堪堪鬆了半口氣。
可都督深夜興兵、全城肅戒,絕非尋常小事。
一夜之間,整個涼州官場人心浮動、揣測萬千。
今日天明日出,各司官員入衙值守,第一件事便是私下互通訊息、彼此打探。
昨夜親身參與辦案、全程在場的錄事參軍與法曹參軍,成了眾人追問的核心。
奈何二人守律嚴謹、口風極緊,只含糊提及查封賭坊、查抄私院,其餘案情、牽連人員、後續處置,半句不洩。
官員們只能憑零星碎片,勉強拼湊輪廓。
有人好奇觀望,只當是尋常整肅風氣、懲治私賭;有人心思通透,已然察覺不對——深夜重兵合圍、連夜取證封存,聲勢絕非掃小惡那般簡單;更有依附本土涼州世家的老臣,面色凝重,心底隱隱不安。眾人各懷心思,步履匆匆踏入府門。
而一眾官員之中,功曹參軍事心緒最為潰亂、惶恐至極。
他走在人群末列,步伐虛浮,脊背僵硬,額頭冷汗層層滲出,鬢角盡是溼意。
官袍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貼在肌膚之上,寒意刺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