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吐谷渾領頭使者趕緊理了理衣袍，轉身朝向龍椅，深深俯首，姿態較之先前謙卑數倍。
“外臣愚昧，所求思慮不周，此間是非利弊，悉聽天朝陛下聖裁。”
此時，龍椅之上始終默然靜觀全程的趙珩，方才緩緩抬眼，聲音平淡卻帶著威壓：“此事牽扯邊地萬民、兩國盟約，倉促之間不可決斷。爾等退回館驛，靜候朝議結果。”
番使不敢多言，只得惶然躬身告退。
殿中一眾文武尚在，趙珩目光緩緩掃過群臣，沉聲傳令：“諸官退朝。中書、門下、兵部諸宰輔，隨朕入兩儀殿議事。”
百官依次躬身行禮，魚貫退出太極殿。
內侍引著幾位重臣，跟隨趙珩穿過朱明門，一路向北，步入兩儀殿。
龍燭灼灼，壁上懸掛西疆輿圖，鄯州、蘭州、涼州各處關隘清晰分明。
趙珩走到圖前，指尖落在祁連山沿線，道：“鄯州千騎入寇，絕非荒野雜部自發劫掠。伏允一面遣使入朝求取和親、互市優待，一面縱容麾下鐵騎襲擾隴右，這是藉機試探天朝底線。方才太極殿眾卿各抒己見，如今諸位可有何定論？”
兵部尚書率先上前，持先前主戰之論：
“陛下！吐谷渾此番已是明目張膽欺天罔上！千人精銳排程有序、攻破鄉堡、裹挾百姓，乃是蓄意挑釁！”
“若朝廷僅僅遣使詰問、不做軍備整肅，伏允必然判定我朝因春耕畏戰、府庫空虛。不出兩月，河西走廊必定爆發更大規模兵禍。”
“臣懇請陛下傳密令：涼、蘭二府即刻戒嚴，修繕烽燧、清點甲械，做備戰準備！”
中書宰輔緩步出列，持重道：
“兵部所言長遠防務不假，卻難以顧及當下民生。”
“臣之策：先禮後兵。派遣御史持節出使吐谷渾王庭，嚴詞問責，勒令伏允歸還被擄流民、賠付劫掠財物、約束邊境部族。”
“倘若伏允遷延推諉、拒不遵從，待到四月春耕落定，糧草齊備，再興兵懲戒，方能師出有名、民心穩固。”
事已至此，諸多論調皆已擺出，只等皇帝裁決了。
諸位大臣也不再過多爭論，只看著趙珩，等他一錘定音。
趙珩這次沒有再高坐靜觀，直接了當道：
“朕意已定，雙線並行，軟硬兼施。 第一，即刻遴選朝中御史持節西出，奔赴吐谷渾王庭。詔責伏允‘貢使在朝、兵馬犯境，悖藩臣之禮、欺天朝之威’。”
“其次，令其歸還所有被擄邊地百姓、賠付鄯州損毀物資、嚴令邊境部族不得擅自越界滋擾。”
“再是六百里加急遞密旨前往涼州、蘭州都督府。令沿線守將暗中整頓軍備，巡查祁連山所有隘口，加固烽燧烽堠。”
“暫時擱置吐谷渾一切訴求。河西新增互市優待暫緩推行，和親提議直接壓下。所有封賞、盟約，必須等此事徹底釐清、伏允拿出實實在在悔過舉動，再行商議。”
幾位宰輔聽罷，盡數躬身俯首：“陛下聖明。”
趙珩指尖輕點案頭鄯州急報，眸底藏著一層冷意：“朕不欲興戰，絕非畏懼戰事。若伏允冥頑不靈，待到春耕結束、糧草充盈、兵甲完備，屆時再清算今日血債，便是雷霆手段，再無半分姑息。”
殿內一片寂然。
國策就此敲定，明詔、密旨即刻交付中書省草擬，由驛騎快馬向西疾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