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滿是震驚。
荒年用來果腹的野芋草根，大多苦澀刺喉、寒涼傷胃，吃得多了極易弄壞脾胃；就算是精心舂磨的上等粟米、新收麥糧，也必須搭配菜蔬才能下嚥，遠不如這薯食溫潤適口。
而最讓他詫異的，是這渾然天成的甜度。
這個時代，甘甜之物素來稀缺珍貴，尋常百姓唯有蜂蜜、少量飴糖能嚐到甜味。
上等石蜜更是自天竺遠道運來，價比黃金，只有權貴豪門偶爾享用。
普通鄉民一生難得幾回嚐到濃郁甜味。
可這紅薯未經半點糖料添兌，僅憑本身肉質，便生出這般醇厚清甜，實在超乎想象。
“單憑這份天然甘甜，便已是難得好物，更何況飽腹之力如此出眾。”王硯低聲感慨，“若是真能大面積栽種，往後荒歉之年，安豐百姓再也不必忍飢挨餓，尋常人家也能輕易嚐到這般甜香滋味。”
一念至此，他心底所有殘存的顧慮、對大規模分戶拓荒的疑慮盡數消散。
他終於懂了，康伯遠耗費人力財力、悄然佈局安豐荒田，絕非豪強逐利，而是為一方百姓謀求生路。
是瑞王殿下，或許還有那位靈書公主，的為民之心。
自此，王硯對所有開荒引種之事再無半分猶疑。
往後時日，他時常親赴郊外荒田，督查墾荒進度，緊盯紅薯育苗、扦插管護諸事。
他牢牢記著康伯遠所言——此物可多輪打頂、分枝繁苗，一苗可衍數枝，一季可擴萬千。
如此，安豐縣那邊，王硯已徹底放下心中疑慮，全心接納紅薯引種開荒之事，靜待秋來豐產、來年遍植山野。
而此刻姑臧城外的開荒田地中，亦是一派安然踏實的春耕景象。
趙靈書與趙昭已經下地種起棉花來了。
靈昭工坊僱來的壯勞力在前頭深耕開壟，鐵犁入地，翻開沙石混雜的土層，力道沉實，進度極快。
重活、累活、耗體力的深耕起壠，盡數由壯漢承擔。
而棉田後側的鬆軟壟面上，一眾女子正低頭彎腰，細細播撒棉種、覆土壓土。
盧婉便身在其中。
昔日高坐朱門、錦衣玉食的世家嫡女，一朝家破業傾、淪為營妓。
她閱盡世間最不堪的齷齪與折辱，而今洗盡一身鉛華，褪去所有脂粉香豔，只一身素色粗布短衫。
長髮低挽，不施粉黛，素淨得如同田間最普通的農婦。
她垂著眉眼，指尖捻取圓潤飽滿的棉種，精準落入提前留好的淺穴之中，再抬手攏上一層薄土，輕輕壓實。
她的表情是平靜輕鬆的。
旁人或許覺得田間勞作枯燥勞累，可於盧婉而言，這般腳踏實地、憑雙手謀生的日子，已是此生難得的安穩。
不必周旋逢迎，不必強顏歡笑，不必將尊嚴碾碎換取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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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棉片整滿鋪暖，升攀緩緩頭日
。頰臉的燙發微微過蹭尖指，汗薄的細角額去拭手抬書靈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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