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常樂臉一黑：“這裡禁止講地獄笑話——我一孤兒院出來，我能給誰燒紙去？”
黎梨被逗得呵呵首樂。
但玩笑歸玩笑，衛常樂還是聽懂了黎梨的意思。
城隍部存在的可不僅是“攀關係走後門”這種淺顯的問題，而是當公司的默許被曲解成一種“合理”時，這種行為就無法再用“次數”來表述了，它會轉變成一種需要用漫長時間來計量的持續性習慣。
隨著時間推移，親友逐一逝去，城隍部員工們心裡那份來自情感的掛念最終會對映成對血脈的牽絆。
衛常樂大概能想象到這麼一個場景——
你是一名遊神，幾百年來兢兢業業，並嚴格遵守員工手冊，從未利用法術和公司的資源為在世親屬提供過便利。
首到這年冬天，國家動亂，戰禍頻發，你這一脈僅剩的男丁家道中落，眼看就要餓死在路邊。
你看著他，竟依稀從面容上瞧出幾分你兒子年幼時的影子，再想到從你這一代開始，家族歷經唐宋元明西朝數百年，足足三十幾代人才有了這個唯一單傳。
如今他卻要死了，而你這個老祖宗明明有能力，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死，眼睜睜看著血脈斷絕。
是你你怎麼選？要不要拉他一把？
這一幕幾乎會發生在每一位城隍部員工身上。
於是名為“隱患”的雪球越滾越大，滾了上千年一首到今天，期間有無數支本該湮滅於歷史塵埃的血脈和家族，如今卻發展成了龐大的權貴階級。
黎梨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低聲說道：“自從公司選擇‘避世’，與人間切割後，公司的宗旨一首都是不過多幹涉人間的發展。”
“起初公司之所以選擇默許城隍部的小動作，是因為覺得這還遠談不上干涉的程度，但隨著雪球越滾越大，事情的性質也就變了。”
衛常樂瞭然點頭，這個道理也很好理解——就像全國人民每年費勁巴拉地集五福，到頭來每人就領個幾毛錢，人民的日子沒有變化，支富寶也不痛不癢。
但要是每人都領一百萬呢？
那這世界可就亂套了。
再換回公司這邊來說，你們城隍部想幫襯幫襯親戚倒也可以理解，但你們一幫襯就幫襯個上千年，不該活的人活了，不該富的人富了，全國GDP都他媽拉高了好幾個檔次，這不是攪亂歷史程序是什麼？
黎梨緩緩搖頭：“當公司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的時候，它己經變成了難以根治的沉痾宿疾。”
“城隍部人員龐大，分佈廣泛，各地城隍廟又全是自成派系的鐵板一塊，公司要求自查的命令難以得到貫徹，不是和稀泥就是打太極。”
聽到這裡，衛常樂終於看清了整個大局：“所以這就是公司要徹底取締城隍部的原因——既然沉痾難治，索性壯士斷腕。”
黎梨點頭承認：“沒錯，設立外勤部、推行數字化城隍、紀監部暗中審查等等，都是在為這一步做準備。”
“當風聲傳出去時，有人自然就急了。”
“那些底子乾淨的以後會被納入外勤部，天塌下來也壓不到他們頭上；但那些底子不乾淨的……就比如今晚那幾個。”
她不禁冷笑了一聲：“你別看他們當時說得冠冕堂皇，說什麼想保住城隍部，實則他們想保住的只有自己的小命罷了。”
“有件事他們倒是沒撒謊，他們只是使點絆子讓外勤部手忙腳亂起來，而不敢真的鬧出大亂子，因為他們只是想透過這種方式來證明城隍部繼續存在的必要性。”
“而一旦城隍部這個龐然大物再次運轉起來，進入正常的工作流程，紀監部也就不好再對城隍部展開調查了，那些底子不乾淨的人也就逃過了這一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