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恍惚一瞬,撐住檯面,看向鏡中的那個身影。
熟悉得讓人心悸。依然年輕、意氣風發,依然冷漠、鋒銳無匹。
肌肉流暢,身形修長,比例優越。
自己真的還活著。
他緊握著的拳緩緩鬆開了,觸上鏡中那雙好看的眼睛,摩挲著其中的情緒,像在安撫。
如果可以,他一定會在睜眼看到靳如鴻的那一刻就殺了她。最好,是用那把現在還躺在展櫃裡閃著寒光的驚鴻,從同一處地方貫穿她的胸口,問問她的心會不會也像他一樣痛,痛得像被剖開心臟、千刀萬剮?
那把本該鋒銳無匹的兵器,十數年如一日偽裝成無害的收藏品,冷眼看著他人珍之重之。
……倒也終於在最後一刻脫去偽裝,用兵器冰冷無情的本來面貌,刺透他的真心。
用他的血祭了刃,她也該得償所願。
那他呢?他的人生本該烈火烹油、花團錦簇,卻真心錯付,讓自己的生命在一片荒蕪中潦草終章,連帶著聶家一同墜入深淵。
那他呢?又要如何祭拜命運,問一個不被辜負的答案?
不。
或許現在就是答案。
命運垂憐,現在——
他還在,聶家還在。
一切,重新回到了開端。
而在軌跡開始書寫之前,他要先了結一件事。
前世的一腔愛意問心無愧,唯一虧欠她的就是這一次衝動。
……那一天的一切都很順利,沒有拒絕,也沒有打擾。她在攻城掠地之後沉沉睡去,而他,卻在理智終於迴歸後落荒而逃,遠去邊境,不敢見她。
在他終於鼓起勇氣開啟通訊的時候,卻看到了聶意然的留言。
她說,靳如鴻失蹤了。
他明明知道婚約對靳家有多重要、明明知道靳延是怎樣一個唯利是圖的人……
是他欠她的。
他會還了這一次,再論恩怨。
鏡中人垂眼,復又抬眸,漆黑瞳仁中再無一絲迷茫痛苦,取而代之的是明亮銳利的堅定。
他不會再殺她,不僅要她活著,還要好好活著,親眼看著常恆宇死在自己面前。
一刀兩斷太輕,不死不休剛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