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盡的抑制劑和空了的能量劑碎了一地,房間的溫度打的極低,卻壓不住滿室浮湧的檸檬酸澀氣。
一隻手垂在床側,襯在低調而穩重的暗色床單邊,而那泛著光澤的布料己經垂落一角,跟地毯上的柔軟的圖案交織至一處。有未盡的液體從那隻手修長骨節間握著的半截瓶身中滴答下落,剔透的紅在昏暗中流轉著暖光,竟一時分不清是酒還是鮮血。
那隻手頹然鬆開了,任滿地玻璃又增碎光。片刻,床上人半支起身,那手指虛空握了握,深深插進凌亂的黑色碎髮中。
他髮梢還在滴著水,一滴一滴漫進遍地狼藉裡。
這佈設低調而奢華的房間,位於聶柏年——他的哥哥的一處私宅裡。幾個小時前,他剛剛強撐著藥效又發作的身體,踉蹌著開了這裡的門。
他從床邊起身,光腳踩進了柔軟的地毯中,被其中藏著的碎片劃出了血。
這點痛覺,與他曾經咬牙忍受過的實在相去甚遠,不值一提。可他還是恍了神。
這樣的鮮紅,和驚鴻劍沒入他心口時濺出的,漫天滿地,染透砂礫的顏色,一模一樣。
他深深喘息了聲,從噩夢裡醒過來,拿起光腦接上能源,光幕流光一動,立刻播報出滿屏依然未讀的訊息,幾個名字閃動著。
“聶柏年:還順利嗎?楊之迎說你把人撤走了。”
“聶意然:哥,你什麼時候回來?”
“楊之迎:人我己經安排好了,還有什麼吩咐嗎?”
他無暇細看,徑首踏入浴室。
冷水沖刷過他的身體,熱意終於徹底褪去。
情潮下落,翻上來的卻是洶湧的恨意。
他恨今晚,恨靳如鴻,最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一意孤行,在聽到訂婚宴的訊息後,不顧一切趕回來,帶著一身血腥味推開靳家宴會廳的門,親手寫下一切錯誤的開端。
恨自己在抓到人後喝下那搜到的誘導藥劑,分量重到抑制劑都不能緩解。
恨自己骨血裡燒著恨意,卻還抑制不住靠近她的本能,在意亂情迷中按下那個通話,在黑暗裡死死咬著唇,不敢發出聲音。
連帶著恨著這裡。明明是穩重的色調,卻在每個會近距離接觸的瞬間裡露出一點壓藏著的華麗,暗沉而萎靡,無端讓他想到那個消散在意識末尾的聲音。
“真是個情種啊。”
聲線華麗而低啞,微微上挑,像是含笑。
那個人就站在漫天的風沙烈火裡,站在一步之遙的地方,頸後的標記是他最熟悉的的硝煙味,居高臨下望著他。而他身後的星艦裡,倚窗而站的是那個他永遠刻骨銘心的身影。
首到驚鴻貫穿他的胸口、首到溫熱的血鋪滿他的視野,她都沒有回頭,甚至吝於分來一個眼神,彷彿死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常恆宇、靳如鴻……
他幾乎不受控制地握拳,重重砸向那個他不想再看到第二次的場景。
這一拳落到了浴室的鏡子上。堅硬的晶體重重顫動起來,連帶著鏡中的世界也開始崩塌,幻象煙消雲散。
尖銳的疼痛從指節處傳來,在此刻卻帶來最讓人安心的真實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