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鏈在地面拖出刺耳的聲響,蕭戰被押進大殿時,目光第一時間就釘在了錦座上的蘇凝身上。她換了身月白長裙,鬢邊的珍珠釵在燭火下泛著柔光,可那張臉,分明就是他在邊陲小鎮救下的“崴腳姑娘”,也是宮裡引他找藥的“宮女”。
“告訴我……”蕭戰的聲音發緊,指尖因為用力而發出咔咔響聲,“你不是她。”
蘇凝坐在那裡,手指絞著裙襬,珍珠釵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半晌,她抬起頭,淚水先一步滾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我是。”
殿內的燭火“噼啪”爆了個燈花,映得蕭戰的臉忽明忽暗。
“玄機幻草……”他喉結滾動,“你說在皇家內殿藥庫深處,有重兵看守……”
“結果卻是在……”
“就在我的床頭櫃裡。”蘇凝的聲音帶著哭腔,混雜著委屈,“我隨時能拿到,只是……只是想看看,會不會有人為我冒一次險。”
蕭戰想起自己翻宮牆時被尖刺劃破的手背,想起在幾大藥庫躲避巡邏侍衛時屏住的呼吸,想起捧著藥草往回跑時,心裡那點“她在等我”的急切……胸口像是被巨石碾過,悶得發疼。
“宮裡引路的宮女……”
蕭戰再一次不甘心地發問,滿心希望蘇凝不是一次一次欺騙自己。
“是我。”蘇凝抹了把眼淚,珍珠釵“啪嗒”掉在地上,“小鎮上崴了腳讓你背的,也是我。寒毒發作時我確實疼,但那天的傷是假的……我就是想讓你靠近我。”
她望著蕭戰,眼底翻湧著水光:“我是公主,生下來就被寒毒鎖在宮裡。身邊的人不是怕我,就是圖我這身身份能給他們帶來的榮華。只有你……”她吸了吸鼻子,聲音發顫,“你救我時眼裡沒有算計,只有擔心。我認定了你。”
龍椅上的女帝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小凝的寒毒需要人時時照看,她既然認定了你,本帝不反對。”她指尖輕輕敲了敲扶手,“封你為‘護草侯’,食邑三千戶,金銀珠寶任你取,只要你留下陪她。”
榮華富貴,權勢地位……這些他在地球時連做夢都不敢多想的東西,此刻像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得蕭戰暈乎乎的。可他看著蘇凝哭紅的眼睛,想起自己這一路的奔波,想起那些因為“擔心她”而揪緊的心……
“榮華富貴,我以前做夢都想要。”蕭戰緩緩搖頭,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但我幫你,是因為我覺得你需要我,不是因為你是公主,更不是為了什麼侯位。”
他轉身朝殿門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
“蕭戰!”蘇凝猛地站起來,想去追,卻被女帝按住了肩膀。
女帝的聲音帶著一絲悠遠:“讓他走。強留的心意,不如放手的成全。”
蘇凝的哭聲撞在冰冷的殿柱上,碎成一片又一片。她看著蕭戰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淚水模糊了視線,手裡還攥著他那天為她包紮傷口時用過的布條——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可這溫度,再也暖不了她往後的歲月了。
蕭戰走出大殿,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裡還揣著從宮裡帶出來的半塊乾糧,是蘇凝假扮的引路宮女那天塞給他的,說“路上餓了吃”。
風從宮牆的縫隙裡鑽進來,帶著點涼意。他握緊了那塊乾糧,轉身朝著遠離皇宮的方向走去。至於去哪裡,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些東西,比榮華富貴更重要。
比如那份沒被算計過的真心,哪怕只有片刻,也該被好好收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