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渡的霧,是活的。
這話是老艄公說的。
他戴著頂破斗笠,竹篙往水裡一點,烏篷船就像被無形的手推著,悄無聲息地滑進乳白色的濃霧裡。陽光被霧撕成碎片落在船板上像撒了把碎銀,又很快被新的霧氣吞沒。
“這霧啊,識人心。”老艄公的聲音帶著水汽,慢悠悠地響起,“你心裡裝著事,它就濃得化不開;你敞亮了,它自己就散了。”
離羅坐在船尾,腳邊放著她的冰綾。綾帶不知何時散開,嫩芽紋路在霧中舒展竟真的抽出幾縷細白的花絲像極了冰稜上開出的花。
她伸手去碰,花絲卻倏地縮了回去,鑽進霧裡,只留下點冰涼的觸感。
“它怕你。”蕭戰坐在船頭,手裡轉著根竹篙,看著離羅的小動作,嘴角噙著笑。
“才不是。”離羅哼了聲,把冰綾往霧裡又送了送。這次花絲沒躲,反而輕輕纏了上來,在她手腕上繞了個圈像條怕冷的竹葉青小蛇。
老艄公嘿嘿笑:“姑娘這綾子有靈性,跟這霧投緣。”
船行得極緩,霧濃得看不清前後左右,只能聽見船底水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漁歌,縹緲得像從另一個世界飄來。離羅靠在船舷上看著霧在她指尖流來流去,突然覺得眼皮發沉這霧像有催眠的本事,讓人心裡的煩心事都淡了。
她好像又回到了伏虎宗後山。
那天她被罰抄《清心訣》,因為偷偷把玄陽子的茶換成了井水。正抄得手痠,窗紙被輕輕戳了個洞蕭戰的臉探了進來,手裡捏著塊桂花糖衝她擠眼睛。
“快點,玄陽子快回來了。”他壓低聲音,把糖塞給她。
糖紙在陽光下閃著光,剝開時簌簌作響,桂花的甜香混著墨香成了她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味道。
“傻笑什麼?”
離羅猛地睜開眼,見蕭戰正湊在她面前,手裡拿著條剛烤好的銀魚,香氣鑽進鼻子裡。
霧不知何時淡了些,能看清他眼裡的笑意。
“沒什麼。”離羅接過銀魚,咬了一口,外皮脆得發亮,魚肉嫩得化在舌尖帶著點霧水的清甜。
“這是霧裡的銀魚,就早上能撈著,過了辰時就沉水底了。”老艄公的聲音從船頭傳來,“你們趕巧了。”
離羅這才發現,船不知何時靠了岸。
眼前是個依山而建的村落,家家戶戶的屋頂都飄著淡淡的炊煙,混在霧裡,像幅水墨畫。
村民們穿著粗布衣裳,正圍著村口的篝火說笑,篝火上烤著串銀魚,油星濺在火裡,噼啪作響。
“來啦!”一個絡腮鬍漢子站起來,手裡舉著個酒葫蘆,“遠來的客人,過來暖暖身子!”
離羅和蕭戰走過去,漢子給他們各遞了碗熱湯,湯裡飄著幾片綠色的菜葉,喝下去渾身都暖了。“我是這村長,叫我老王就行。”漢子咧嘴笑,露出兩排白牙,“這霧叫‘回魂霧’,專照人心底最暖的事,兩位看著面善,是來尋親還是遊山?”
“隨便走走。”蕭戰答得簡潔,目光卻被篝火旁一個編竹籠的老婆婆吸引了。
老婆婆坐在小馬紮上,手裡的竹篾翻飛,很快就編出個小巧的竹籠,籠底還纏著點銀白色的霧絲,在火光下閃閃發亮。離羅也看了過去,那竹籠編得極巧,像朵含苞待放的花。
“婆婆,這竹籠賣嗎?”離羅走過去,蹲在她身邊。
老婆婆抬起頭,眼睛很亮,不像普通老人那樣渾濁:“喜歡就拿去吧,送你。”她把竹籠遞給離羅,指了指籠底的霧絲,“這是霧裡的靈氣,能網住霧,留住暖。”
。呼招打在像,了輕輕心掌在霧,涼溫手,籠竹過接羅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