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婆婆。”
“不客氣。”老婆婆笑了,又低頭編起竹籠,“這霧啊,每月十五最淡,江心會浮出片淺灘,有霧市呢,你們要是不急著走,明天去看看?”
離羅和蕭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興趣。
當晚,他們在村裡借了間小屋住下。離羅把竹籠放在床頭,看著籠底的霧絲慢慢舒展,像在呼吸,心裡覺得安寧。
窗外的霧不知何時又濃了,卻不再讓人覺得悶,反而像層柔軟的被子蓋在村子上。
第二天一早,離羅被一陣喧鬧聲吵醒。推開窗,見村民們都往江邊跑,嘴裡喊著“霧市出來了”。她趕緊叫醒蕭戰,兩人跟著人流往江邊跑。
果然,江心浮出了片淺灘,灘上擺滿了小攤,賣的都是霧裡長的靈草和水裡遊的銀魚,還有老人編的竹器。
離羅在一個賣烤魚的小攤前停住了腳,攤主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烤的銀魚串在細竹籤上,竟能發出淡淡的藍光。
“這魚吃了能記起忘不掉的人。”少年見她盯著魚看,撓了撓頭,遞過來一串,“嚐嚐?不要錢。”
離羅接過,咬了一口,藍光順著喉嚨滑下去,心裡突然湧上股暖流她想起前世小時候蕭戰揹著她找回家,路上摘了朵野菊插在她髮間,那花瓣蹭著臉頰,有點癢又有點香。
“怎麼樣?”旁邊男子笑著問。
“好吃。”離羅點頭。
就聽見人群裡傳來驚呼。
“張屠戶家的娃掉霧裡了!”
離羅和蕭戰趕緊擠過去,只見團濃霧裹著個哭啼的小童,在水面上漂浮,霧裡隱約有魚影遊動,卻不靠近只是圍著小童轉,像在託著他。
“快救人啊!”張屠戶急得直跳腳,想往水裡衝,被村民拉住了。
“不能硬來!”村長老王喊道,“這霧護著娃呢,你一急,它反而纏得更緊!”
離羅看著那團霧,想起老婆婆說的“識人心”,又看了看蕭戰。蕭戰衝她點頭,眼神示意試試用暖意。
離羅深吸一口氣,解開冰綾,讓嫩芽紋路對著那團霧,慢慢注入溫和的靈力。她沒想著驅散,只是想告訴霧: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想帶娃回家。
奇妙的是,那團霧真的動了!它緩緩散開,露出小童腳下的魚群幾十條銀魚用背託著小童,見人靠近,擺擺尾巴沉入水底,只留下小童在水面上撲騰。
蕭戰趕緊跳下去,把小童抱了上來。
張屠戶抱著娃,對離羅和蕭戰千恩萬謝。老王拍著蕭戰的肩膀,感慨道:“這霧啊,就跟個孩子似的,你對它善,它就對你善;你若急著硬來,它反而纏得更緊。”
離羅摸著腕上的冰綾,花絲正纏著霧絲玩,心裡突然明白了所謂“渡”,從來不是穿過霧,而是讓霧願意為你讓路。
離開迷霧渡前,編竹籠的老婆婆又送給離羅個小竹籃,說:“霧要散了,該去看更寬的河了。”
竹籃裡墊著層霧絲,裹著顆圓滾滾的種子,離羅不認得,蕭戰卻覺得眼熟像極了黑風寨門口那兩株老松的松子。
船離渡口時,霧徹底散去,江心露出片從未見過的淺灘,灘上立著塊石碑,刻著“往南行,見星河”,字跡蒼勁,竟與伏虎宗藏經閣某本遊記的批註如出一轍。
離羅握著竹籃,看著石碑,突然對南邊的“星河”充滿了期待。
蕭戰站在她身邊,望著同一個方向,手裡的竹篙輕輕點了點水面,激起一圈漣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