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城的風，是鮮活的，是迅捷空靈的。
蕭戰站在城門口，玄鐵劍的劍鞘被風打磨得發亮，劍穗上的銅鈴在呼嘯中跳著細碎的舞。離羅的冰綾繞著他的手腕轉了個圈，綾帶的嫩芽紋路隨著氣流起伏，像條在風中嬉戲的魚。
這風與斷星崖的凜冽不同，帶著股韌勁，刮在臉上不疼卻能推著人向前行。
“不愧叫長風城。”離羅扶了扶被吹歪的斗笠，望著城中的景象笑了，“連房子都長著腳似的。”
城裡的房屋確實古怪，牆矮頂尖，像被風削過的石筍，門窗縫隙裡嵌著薄薄的銅片，風一吹就發出“叮叮噹噹”的響，合著遠處的叫賣聲，竟成了段奇特的調子。更奇的是街上的人，無論老少男女走路都帶著股風勢，孩童追逐時足尖一點，能在青石板上滑出丈許遠；挑擔的貨郎肩頭微動，便能避開迎面而來的車馬，動作快得像道影子。
“聽說這裡的人，從小就跟風練身法。”蕭戰看著個老嫗提著菜籃，身形輕快地穿梭在人群裡，忍不住讚歎，“比黑風寨的盜匪還敏捷。”
離羅的冰綾突然指向城西：“那邊的風更盛，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引著氣流。”
兩人順著綾帶的方向走去，越靠近城西，風勢越大，街上的行人卻越發從容。有個穿短打的少年，揹著捆柴禾，竟能踩著牆根的磚縫向上走，腳不點地，像只壁虎般貼著牆面掠過引得路人喝彩。
“是迴風坪。”路邊賣茶的老漢見他們好奇，笑著解釋，“咱們長風城的根兒就在那兒，風打旋兒的地方，能練出‘御風步’。”
老漢說，長風城的先祖曾是位追風的修士，傳下了借風練身的法子，城裡的人不管修不修仙，都愛去迴風坪轉轉，日子久了，連尋常百姓都練出了一身敏捷功夫。
“去看看？”離羅眼中閃著好奇，冰綾已經躍躍欲試。
蕭戰點頭，玄鐵劍在鞘中輕輕顫動他能感覺到，那片風場裡藏著某種韻律，與“煙雲十八劍”中“流風”式的劍意隱隱相合。
迴風坪的風，是會轉圈的。
剛踏入坪中，蕭戰就被一股旋轉的氣流裹住，腳下的碎石子“呼”地飛起，在他頭頂繞了個圈，又輕輕落下，竟沒傷著分毫。
離羅的冰綾及時展開，在兩人周圍織成道屏障，風撞在屏障上發出“嗚嗚”的聲，像頭被馴服的小獸。
坪中央，十幾個身穿勁裝的年輕人正在練步。他們踩著奇特的方位，時而逆著風勢疾行，腳下帶起串串殘影；時而站在風眼處不動，衣衫被吹得獵獵作響，身體卻穩如磐石。
“這是‘隨風步’的基礎。”離羅指著個少女，只見她在風裡轉了個圈，身形突然變得模糊，再出現時已在三丈開外，“借風的力，順流而走，比硬抗省力得多。”
蕭戰盯著風眼處靜坐的老者，老者身前的地面有圈淺淺的印記，是常年在此處練功留下的。狂風捲著沙石掠過他的衣襟，他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順則疾，逆則穩……”蕭戰喃喃自語，突然想起“煙雲十八劍”的要訣“煙無形，雲無常，風無定，劍隨勢”。
他解開玄鐵劍的劍穗，將劍插在一旁，學著老者的樣子，緩緩步入風眼。剛站定，一股強風就撞在他胸口，像是被人推了一把，他踉蹌著後退幾步，險些被捲入漩渦。
“別急著硬抗。”離羅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試試跟著風轉。”
蕭戰深吸一口氣，放鬆身體，不再與風對抗。狂風掠過他的手臂，他便順著風勢抬臂；風從左側來，他便微微側身，讓氣流從肋下穿過。起初還磕磕絆絆，身上被沙石打得生疼，半個時辰後，他漸漸摸到了門路。風強時，他像片落葉般隨風飄動，身形快得幾乎看不清；風弱時，他又能凝氣於足，穩穩地站在原地，任憑周圍的風如何旋轉，腳下都紋絲不動。
離羅坐在坪邊的石頭上，看著他在風裡穿梭的身影，冰綾在膝頭輕輕晃動。她發現，蕭戰的步法雖然還生澀，卻隱隱合了某種韻律，與天工城齒輪轉動的節奏、萬蠱窟星核流轉的規律，竟有相通之處。
三天後，蕭戰已經能在風眼與漩渦間自如穿梭。他甚至能借著風勢，在半空中踏出殘影，玄鐵劍出鞘時，劍風與坪中的風相互呼應，竟能劃出七道重疊的劍影。
“這步法雖不能直接提升戰力，卻能保命。”蕭戰收劍回鞘，額角的汗珠剛冒出來就被風吹乾，“遇到比我們強的敵人，至少能周旋得久些。”
離羅笑著遞過水壺：“長風城沒白來。對了，我聽客棧的夥計說，城東老梅巷有位異人，懂些奇門異術，咱們要不要去看看？”
蕭戰點頭，他總覺得這次遊歷還缺點什麼，或許那異人能給些啟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