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梅巷的風,是帶著梅香的。
巷子很深,兩側的院牆爬滿了枯藤,盡頭有戶人家,院門口種著棵老梅樹,枝椏虯勁,雖未開花,卻透著股凜然的傲氣。樹下坐著個穿素色長衫的男子,正以指蘸水在青石板上畫梅,指尖劃過之處,水珠凝成花瓣的形狀,久久不散。
“客人從風裡來?”男子頭也沒抬,聲音溫潤如玉石相擊。
蕭戰注意到,他畫的梅枝看似隨意,枝椏的角度卻暗合某種規律,與天工城星圖的紋路有幾分相似。離羅的冰綾輕輕碰了碰梅樹的枝幹,綾帶的嫩芽紋路突然亮起。
這樹裡藏著微弱的星力,流轉的方式與《星力淬體訣》記載的同源。
“聽聞先生有破局之法。”蕭戰拱手道。
男子終於抬頭,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著星光:“破局?不如說是識局。風有風向,梅有梅骨,萬事皆有局,識得局,便破得局。”他拿起身邊的藍布冊子,遞給蕭戰,“這本《梅花寶典》,或許合你的路數。”
冊子很舊,封皮沒有字,翻開第一頁,用工整的小楷寫著:“梅有五瓣,對應五行;枝有九曲,暗合九宮。陣由梅生,法隨陣變。”
“這是……陣法?”蕭戰心中一動,翻到中卷,只見上面畫著十二根梅枝的位置圖,旁邊標註著“落梅陣”的變化:“初陣如梅蕊含苞,隱而不發;中陣如梅開五瓣,分而合圍;終陣如梅落驚風,變幻無定。”
他越看越入迷,這些陣法的樞紐與流轉之理,竟與天工城的機關齒輪異曲同工,只是一個靠星力驅動,一個靠方位佈局。
玄鐵劍突然在鞘中輕鳴,劍身上映出梅枝的影子,與“煙雲十八劍”的劍氣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上卷是‘梅影功’,招式剛柔並濟,可補你劍法之缺;下卷是‘寒梅訣’,能煉梅霜增強冰力,對這位姑娘或許有用。”男子看著離羅,微微一笑,“長風城的風留不住你們,這本冊子,也算段緣分。”
離羅翻到下卷,見裡面記載著用梅蕊和冰晶煉製“凝梅霜”的法子,霜成後能溫養冰系靈力,正合她的冰蠶蠱,頓時眼睛一亮:“多謝先生。”
男子擺了擺手,重新低下頭畫梅:“回去吧,伏虎宗的桃花該開了。”
等蕭戰和離羅走出老梅巷,回頭再看時,那男子與老梅樹都已消失不見,青石板上只留著半朵水漬凝成的梅花,被風一吹,化作霧氣消散了。
長風城的最後一夜,風停了。
蕭戰和離羅坐在客棧的屋頂上,看著城中的燈火。離羅手裡拿著本《梅花寶典》,正對著下卷的“凝梅霜”圖譜琢磨;蕭戰則在地上用樹枝畫著“落梅陣”的方位,時不時停下,結合天工城的星圖修改幾筆。
“你說,這陣法真能困住比我們強的敵人?”離羅抬頭問,冰綾在指尖轉了個圈,模擬著陣眼的位置。
蕭戰點頭,在地上畫出十二根梅枝的位置:“你看,這陣眼的變化和天工城的齒輪轉動很像,只要找到樞紐,就能以弱勝強。回去後,我想去藏經閣找些陣法的書來看看。”
離羅笑著把他畫的梅枝擦掉:“先說好,到時候得教我。”
“一言為定。”
兩人相視而笑,屋頂的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帶著股溫柔的暖意。遊歷了這麼久,從涼州的詭影到萬蠱窟的險境,從斷星崖的考驗到長風城的悟道,他們的腳步跨越了千山萬水,實力在磨礪中悄然增長,心也越來越近。
收拾行囊時,離羅把長風城的銅片風鈴、蕭戰畫的梅枝圖譜,還有那本《梅花寶典》仔細地收好,放進貼身的包袱裡。“明天一早就出發,估計三日後能到伏虎宗。”她算著路程,眼睛裡帶著歸鄉的期待,“不知道師兄師弟們有沒有把後山的桃花澆好。”
蕭戰把那枚異人給的梅核揣進懷裡,梅核溫潤。
第二天清晨,長風城的風再次升起,推著他們的馬車向南而行。離城時,蕭戰回頭望了一眼,只見老梅巷的方向,不知何時開出了一樹梅花,花瓣在風中飄落,像是在為他們送行。
“長風雖盡,前路有風。”他想起異人的話,握緊了玄鐵劍,也握緊了手中的《梅花寶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