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虎宗的山門在暮色中泛著青灰色,蕭戰揹著行囊站在石階下,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松香。三日前從長風城返程,長老見他靈力比離宗時渾厚了三成,只囑了句“好生休整”,便允他回靜室待命。
此刻他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庭院裡的幾株老梅樹映入眼簾,去年寒冬凍傷了主幹,枝椏枯黑如炭唯有貼近根部的地方,還能瞥見一絲若有若無的綠意。
“就從這裡開始吧。”他放下行囊,從懷中摸出那本藍布封皮的《梅花寶典》。書頁在返程的馬車上被翻得捲了邊,其中“落梅陣”一頁,用硃砂筆圈著關鍵句:“十二梅瓣為基,一蕊為眼,動則如落英繽紛,靜則似寒枝凝霜。”
蕭戰走到庭院中央,彎腰撥開積雪,露出凍硬的泥土。他從行囊裡取出十二塊青石,是離開平陽城時,那位異人塞給他的星脈石邊角料,石塊巴掌大小,稜角被他用劍氣磨得光滑。按寶典圖譜,他在梅樹周圍畫出十二個圓點,將青石一一嵌入,形成一個直徑三丈的圓圈。
“陣眼當在中宮。”他念叨著,撿起一塊稍大的青石,埋在圓圈中心,恰好對著最粗的那株梅樹的根部。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右手握住腰間的玄鐵劍,左手捏了個“引氣訣”,靈力順著經脈注入劍身,劍尖泛起淡金色的光。
“起!”他低喝一聲,劍尖點向中宮的青石。靈力如水流淌,沿著地底的脈絡向十二塊青石擴散,然而剛走到一半,突然聽到“噼啪”兩聲脆響。東側的兩塊青石竟裂開了細紋,石屑簌簌落下。
蕭戰皺眉收劍,蹲下身檢視。裂開的青石斷面處,能看到細密的冰紋,顯然是靈力過於剛猛,與星脈石的剛性相沖。他撿起一塊碎石,指尖觸到冰涼的石面,忽然想起離羅在馬車上說的話:“你呀,練劍練得一身硬氣,忘了剛易折的道理。”
正思忖間,院門外傳來輕叩聲。離羅披著件月白色的披風,手裡拎著個竹籃,見他蹲在地上,便笑著走進來:“我猜你一回來就閒不住,果然在折騰這些石頭。”她放下籃子,取出裡面的陶罐,“剛煨的薑茶,驅驅寒氣。”
蕭戰接過陶罐,暖意順著掌心蔓延。離羅已看到裂開的青石,伸手拿起一塊,指尖在冰紋上拂過:“星脈石性烈,你用純陽靈力催動,不裂才怪。這陣法講究‘柔中藏鋒’,你試試用冰綾的寒氣中和一下?”她說著,解下腕間的冰綾那是她修煉的伴生靈器,絲絛中裹著極寒的冰蠶絲。
蕭戰眼睛一亮。
他將冰綾纏在劍柄上,再次引動靈力。這一次,他刻意放緩輸出,讓純陽靈力與冰綾的寒氣在劍身上交融,形成一種溫潤的白芒。當劍尖再次點向中宮青石時,十二塊青石同時亮起柔和的光,石面的冰紋漸漸消退,連周圍的積雪都融化了一圈,露出溼潤的泥土。
“成了!”他驚喜地抬頭,卻見離羅正望著梅樹根部,那裡有一抹新綠在微光中輕輕顫動竟是枯梅樹抽出的嫩芽。
青石陣成的第三日,蕭戰發現了新的問題。那日他試著將一隻信鴿引入陣中,本意是測試陣法的困縛之力,誰知信鴿撲騰了兩下翅膀,竟從兩塊青石的縫隙裡鑽了出去。他反覆調整青石的位置,卻總在某個角度留下破綻,不由得有些焦躁。
“去問問陣法長老吧。”離羅替他整理著散落的竹簡,“藏經閣的《陣道溯源》裡,說不定有解法。”
蕭戰依言而行。
伏虎宗的藏經閣建在半山腰,通體由楠木建成,六層樓閣飛簷翹角,簷下懸著銅鈴,風一吹便發出清越的聲響。他沿著石階上行,遠遠就看到一位白髮老者坐在閣前的石凳上,手裡拿著本線裝書,正是陣法長老魏先生。
“魏先生。”蕭戰拱手行禮。
魏先生抬眼,鏡片後的目光透著審視:“聽說你在練‘落梅陣’?”他放下書,指了指石凳,“坐。”
蕭戰將遇到的難題一一說明,魏先生聽完,從懷裡摸出個放大鏡,示意他取一塊青石來。老者對著陽光細看片刻,搖了搖頭:“星脈石雖蘊含靈力,卻與你庭院裡的枯梅相沖。梅屬陰木,喜溫潤;星脈石屬陽金,性剛烈,二者相抵,陣法自然有漏。”
他領著蕭戰走進藏經閣,在第三層的書架前停住,抽出一本泛黃的《草木陣考》:“你看這裡”書頁上畫著不同木料與陣法的搭配,其中“養魂木”一條註明:“性溫,與陰木相契,可引草木之氣入陣。”
“後山就有養魂木,去砍幾根枝條來。”魏先生合上書,“記住,陣法不是死物,是活的脈絡。你用星脈石,是強塞進去的楔子;換養魂木,才是接上去的血管。”
蕭戰謝過魏先生,轉身往後山去。
冬末的後山還覆著薄雪,養魂木的枝條卻已泛出青綠色,他選了十二根手指粗細的枝條,用劍氣削成三尺長,枝條頂端保留著剛冒頭的嫩芽。
回到庭院,他將養魂木枝條替換掉青石,再次引動靈力。這一次,養魂木的嫩芽竟微微舒展,與梅樹抽出的新綠形成呼應,陣中泛起淡淡的青霧。他放出信鴿,信鴿剛飛入陣中,青霧便化作細密的網,將它困在中央。信鴿撲騰著,卻怎麼也衝不破那層看似稀薄的霧。
“這才對。”離羅不知何時站在院門口,手裡捧著個硯臺,“魏先生還說,若要讓陣法更活,可在陣眼處埋些墨錠,引文氣入陣。”
蕭戰依言將墨錠埋在中宮,再催陣時,青霧中竟浮現出淡淡的墨痕,如同一幅寫意的梅圖。信鴿在墨痕間穿梭,成了畫中的一點,再也找不到出口。
養魂木入陣後的第十日,蕭戰已能熟練操控“落梅陣”的開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