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煉不出來。”周老頭嘆了口氣,“此丹需以九葉還魂草為引,冰蓮玉露為基,還要七十二種輔材,每種都得是百年以上的靈植。光九葉還魂草,就只長在極北的冰原上,十年才開一片葉,想湊齊九葉,得等九十年。”
蕭戰看著書頁上“冰蓮玉露”四個字,突然想起蘇長老說的“你祖父曾救過我”。
玄陽子提過,祖父蕭靖年輕時去過極北冰原,回來時帶了半瓶冰蓮玉露,後來不知所蹤。
“周爺爺,您知道我祖父……”
“知道。”周老頭打斷他,眼神飄向窗外的月光,“當年你祖父就是用那半瓶冰蓮玉露,換了蘇長老一條命。那時候蘇長老還不是長老,只是個剛入門的小弟子,跟你現在一樣,急著證明自己,煉炸了丹爐,中了丹毒。”
蕭戰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下,悶得發疼。
原來蘇長老遞出的不是一枚丹藥,是橫跨三十年的情誼;救的也不是他一個人,是兩代人之間的正道傳承。
“這丹方……”
“你祖父捐的。”周老頭指了指書卷末尾的落款,“看見沒?‘蕭靖錄’,他說留著也是塵埋,不如給後人看看,什麼叫真正的丹道。”
蕭戰翻到最後一頁,果然有祖父的字跡,筆鋒剛勁,帶著股不屈的韌勁兒。旁邊還有行小字:“丹者,非唯利也,乃渡人渡己之術。”
他突然懂了祖父留下的不是丹方,是告誡。
就像蘇長老用九轉靈丹告訴他的,比聚靈更快、解毒更強更重要的,是那份願意為他人掏出心頭寶的坦蕩。
“後生仔,”周老頭站起身,油燈的光在他臉上晃出深深的溝壑,“你這次丹毒入體,不是因為烈陽草放多了,是心裡的火太旺。九轉靈丹能聚靈,卻聚不了急功近利的心。”
天快亮時,蕭戰抱著《九轉秘聞》回到小院。他沒再看丹方,只是找出那包寒月花種子,藉著晨光走到後山的藥圃。
泥土帶著溼潤的腥氣,他蹲下身,用手指刨出一個個小坑,每個坑間距三寸,深淺剛好半指劉長老說過,寒月花喜陰,根鬚淺,不能種太深。種子落在土裡的瞬間,他忽然覺得,所謂“聚靈”,或許不在丹藥,而在等待。
就像這寒月花,得慢慢紮根,慢慢抽葉,急不來。
“你倒挺有閒情逸致。”
劉長老揹著藥簍走來,看到他手裡的鋤頭,嘴角揚了揚。蕭戰把《九轉秘聞》遞過去:“劉長老,這丹方能學嗎?”
劉長老翻了幾頁,突然笑出聲:“想學?可以。先把這三分地的寒月花種活,什麼時候能讓它們三個月開花,我再教你認輔材。”
蕭戰看著剛埋下種子的土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三日後,山門口的信差送來封信,信封上蓋著泰山派的紅印,指名給蕭戰。
他拆開信封,裡面沒有信紙,只有半片乾枯的草葉葉片細長,邊緣帶著鋸齒,正是九葉還魂草!
草葉背面用硃砂畫著個簡單的丹爐,爐下有三道火焰,像極了《九轉秘聞》裡記載的“三昧真火”。
蕭戰捏著那片枯葉,指尖冰涼。
極北冰原的九葉還魂草,蘇長老的硃砂丹爐印……這是在說,她要去尋剩下的靈材?還是在暗示,有什麼關於九轉靈丹的事,需要他去做?
山風穿過藥圃,剛冒頭的寒月花幼苗輕輕搖晃,葉尖的露珠滾落,砸在泥土裡,沒留下一點痕跡,卻像滴進了蕭戰心裡,漾開圈圈漣漪。
他把枯葉夾進《九轉秘聞》裡,放在祖父的字跡旁。晨光穿過雲層,落在書頁上,將“渡人渡己”四個字照得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