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藥入腹,蕭戰感覺自己在飄。
是羽毛從掌心升起的飄。
輕到忘了重量,輕到忘了自己還有骨頭、還有血、還有那顆裂紋遍佈的雷核。歸元丹的是在前七日,這最後一粒的是第八日正如陳默說過的,引心歸元,心歸到極處,就會溢位。
他躺在竹榻上,聽見炭火在遠處呼吸那呼吸越來越慢,慢到和他自己的心跳重疊,慢到分不清是火在呼吸,還是他在呼吸,還是這丹房本身在呼吸。
然後,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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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是淡青的,像雨後遠山,像所有看不清但覺得美的顏色。蕭戰站在雲上,不是踩上去的,是被雲託著的像被一雙手輕輕捧住,像所有被期待的人。
眼前是園。
許許多多夢幻植物的園。
人間的園有邊界,有圍牆,有到此為止。這園沒有邊界花一直開到天邊,樹長到雲裡,溪流從腳下生出,向遠方流去,流成霧,流成光,流成所有看不見但知道在的東西。
靈植。
沒錯是靈,每株植物都在呼吸,更慢的、更深的、像大地本身在呼吸的頻率。
有花,花瓣是透明的,能看見花蕊裡流動的光液,像琥珀裡的昆蟲,像所有被時間封住的美。有草,草葉上結著露珠,但露珠是固的,像珍珠,像眼淚凍住前的最後一瞬。有樹,樹幹是白的,白得像骨,像玉,像所有去了顏色只剩本質的東西。樹上掛著果實,果實是黑的,黑得像夜,像所有吸收了所有光的深淵。
空氣裡有香。
非花香非草香,是本身的香就像書頁間的舊紙,像雨後泥土的腥甜,像所有說不清但覺得熟悉的味道。
蕭戰往前走,雲在腳下讓路。
她在園中央。
白衣勝雪。
那白不是,是沒有顏色,像光的所有頻率疊加,像所有包容了一切的空白。
膚如凝脂似乎那膚不是,是,是,是所有碰了會碎的精緻。但不是脆弱的碎,是完美的碎像冰裂,像所有裂紋也是美的器物。
她站在一株黑果白樹下,笑意盈盈。
那笑是像花自然開,像水自然流,像所有不為了被看而存在的東西。她看著蕭戰,不說話,只是在。
蕭戰想靠近。
每一步,雲在腳下加厚,像所有越想靠近越遠的悖論。他走,她也在沒有絲毫移動,是距離不變,像鏡子裡的影子,像所有介於虛實之間的存在。
他張口,想說話。
但園裡沒有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