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存在就像魚在水裡不知道水的存在,像人在空氣裡不知道空氣。
他想喊,但喊的意願在出口前就被吸收了,像光被黑洞吸收,像所有表達欲被滿足的沉默。
她只是笑。
那笑裡有什麼?蕭戰說不清。
或許是像鏡子看見鏡子,像水看見水,像所有同類相遇的確認。
他再邁一步。
雲突然散了。
託不住像夢醒時枕邊的空,像所有終於還是抓不住的墜落。
蕭戰睜開了眼。
竹榻,丹房,炭火餘燼。陳默在角落打盹,鼾聲像遠雷。
但潛意識裡感知到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還能聞到那香不是幻覺,是殘留,像香水留在衣襟,像所有去過就帶回來的痕跡。他還能看見那白只要一閉上眼睛,白衣在黑暗裡浮,像所有越想忘越清晰的執念。
他坐起來,雷核在跳是,像心臟在等另一半,像所有見過更好的就回不去的躁動。
陳丹師。他喊,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
陳默睜眼,眼神像熄了的炭火,像早知道:園。靈植園。白衣人。不說話,只是笑。
蕭戰愣住:你怎麼知道?
歸元丹的副作用。陳默坐起來,往爐裡添了一塊炭,像所有話不說完的預警,引心歸元,心歸到極處,就會溢位溢到不該去的地方。那園不是夢,是介於人間與仙界之間的縫,像門縫,像所有癒合了但沒完全癒合的傷口。
他看向蕭戰,眼神像秤桿在量:那白衣人,不是人。是投下的軒轅劍仙的在仙界,感應到你的歸元了,完整了,於是投下一顆種子,種在你的夢裡。等種子發芽,你的就是他的容器。
蕭戰僵住。
他想起那笑,那笑裡的,不是同類相遇,是獵人在看獵物,是農夫在看莊稼。
陳默頓住,炭火噼啪,種子要發芽,需要水。你的念,你的想,你的蝕骨悵惘。你越忘不了,它越長得快。
蕭戰沉默。
他發現自己在笑嘴角扯動,像夢裡的她。那笑卻不是他的,是種子在借他的臉發芽。他掌心的字在淡,像被水洗過的墨跡,像所有正在被覆蓋的印記。
窗外,桂花懸在半空,不落不墜。
像夢。像所有此園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見的蝕骨泯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