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輪蒐證結束時，天已經徹底亮了。
晨光從院牆上方漫進來，把石桌石凳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那些在白熾燈下顯得冷硬的白板、證物袋和卡片，此刻被日光一照，忽然有了某種不屬於案件的溫度。好像這只是一個普通的清晨，一群普通的學生坐在一起吃早飯、聊天、準備上課。但白板上那些紅色、藍色、綠色的字跡提醒著每一個人——這不是普通的一天。
所有人都回到了圓桌前。
唐九洲手邊的水已經涼透了，他從頭到尾沒喝一口。蒐證期間他翻遍了甄solo的手機聊天記錄、琴房的每一個抽屜、甚至音樂廳觀眾席的座椅下方。他找到的東西不算最多，但他找到的每一條都讓整個案子的輪廓更清晰了一分。
齊思鈞坐在林校花的斜對面，他的私人物品搜查環節沒有任何異常。手機裡沒有可疑的通話記錄，筆記本上只有比賽流程和音響裝置的引數，樂器箱裡除了鑼和鼓槌什麼都沒有。但他從後臺帶回來一個東西——一個被遺落在音響控制室角落的小型錄音筆。
“這個錄音筆是甄solo的。”齊思鈞把證物袋放在桌子中央，“我核對過上面的指紋，和甄solo琴房裡水杯上的指紋一致。錄音筆裡有一段錄音，時間是案發當天下午。”
蒲熠星接過證物袋，把錄音筆從裡面取出來，按下播放鍵。
甄solo的聲音從錄音筆的微型揚聲器裡傳出來，不是很清晰，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楚：“……你以為你刪了影片就沒事了？我手裡有的是備份。明天的決賽你要是敢正常發揮，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身敗名裂。你那個前女友，你以為你護得住她？別做夢了。”
錄音停頓了幾秒。
“我不僅要讓她在學院待不下去，我還要讓她在整個音樂圈都混不下去。你知道的，我有這個能力。”
錄音結束了。
圓桌上一片死寂。
唐九洲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不再敲擊。齊思鈞低著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周峻緯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薄得幾乎看不到血色。
郭文韜坐在暗角里，晨光照不到他的臉。但他的手指——那隻貼著創可貼的右手——在桌面下緩慢地、一下一下地攥緊，指節發出細微的咔嗒聲。那張創可貼的邊緣已經開始翹起來了。
“這個錄音，能作為證據嗎？”邵明明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可以。”蒲熠星說，“雖然沒有直接提到殺人，但足以證明甄solo對周長笛和林校花的威脅是持續性的、惡意的。動機這一欄，可以再加一筆。”
他把錄音筆放回證物袋，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邵明明把白板上的動機欄更新了——周長笛的名字後面多了一行小字：“決賽前被威脅‘不準正常發揮’”。林校花的名字後面，原來的“被影片威脅”被加粗描了一遍，旁邊畫了一個星號。
“接下來，我念幾條蒐證過程中發現的關鍵資訊。”蒲熠星翻開筆記本，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落在瓷器上的冰雹，清脆而冷。
“第一，韜短蕭的手機在他進入小樹林的那十分鐘裡開啟了飛航模式。他沒有接聽任何電話，也沒有傳送任何資訊。”
郭文韜沒有解釋。他只是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桌面上，證明它此刻處於正常模式。
“第二，林校花的琵琶琴套裡，找到了一個隨身碟。U盤裡的內容是甄solo影片的所有備份檔案，以及一份手寫的文件。”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林校花。
林校花沒有躲閃。她從口袋裡拿出那個隨身碟——就是她剛才在琴套拉鍊縫隙裡看到的那隻，銀色的外殼，在晨光裡反射出刺目的光。
“裡面的文件是什麼？”蒲熠星問。
“是甄solo的作息時間表、課程表、以及他每天晚上從琴房回宿舍的固定路線。”林校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我花了兩個月整理出來的。”
“你整理這些做什麼？”
“我在計劃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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