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銅質紐扣躺在蒲裁縫的掌心裡，燭火照在上面，刻著的“齊副官”三個字清清楚楚。
齊副官的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
蒲裁縫舉著那枚銅紐扣沒有收回，燭火在紐扣表面鍍上一層跳動的光，刻著的“齊副官”三個字清清楚楚。正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齊副官身上——凱大帥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唐少爺張著嘴忘了合上，周司機從帽簷底下抬起眼睛，瑤司令放下了茶杯。
“齊副官，你的紐扣怎麼會掉在甄姨太房間裡？”蒲裁縫又問了一遍，語氣不像質問，更像是一個裁縫在問客人衣服的尺寸，“這紐扣是你軍裝上的吧？銅質的，三排扣，帥府副官專用款。”
齊副官的手指從帽簷上放下來，垂在身側。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開口時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的重量。
“屬下巡夜時經過甄姨太房間門口，衣領曾被門框颳了一下。可能是那會兒掉的。”
“什麼時候？”
“亥時二刻，第二輪巡夜。”
“你不是說你沒有進她的房間嗎？”
“沒有進。只是在門口經過。”
蒲裁縫看了看紐扣，又看了看齊副官軍裝前襟——第三顆釦子的位置確實空著，線頭還在，像是被什麼東西硬扯下來的。他把紐扣放在桌上，沒有繼續追問，但他注意到齊副官說“門框刮的”時，瑤司令的手指在茶杯沿上輕輕轉了一下。
“行，先記著。”蒲裁縫在本子上寫了幾筆，抬起頭，“那咱們換個地方聊聊。帥府這麼大，別都擠在一個死人房間裡。大帥，借您的書房用用？”
凱大帥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面。他的背影比今晚剛得知甄姨太死訊時寬厚了許多，但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溼泥裡。
書房比正廳小一些，牆上掛著一幅芒城輿圖，桌案上攤著幾份電報稿，筆硯還沒收。凱大帥坐到書桌後面，其他人各自找地方站或坐。瑤司令選了一張靠窗的圈椅，齊副官站到了門邊，唐少爺挨著書架，周司機站在最遠的角落，蒲裁縫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凱大帥對面。
“大帥，我先問你。”蒲裁縫翻開本子，“你跟甄姨太，感情如何？”
凱大帥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裁縫會問這種問題。他沉默了幾息，粗聲粗氣地說：“挺好。她懂事，不鬧，會照顧人。”
“她有沒有什麼異常？比如最近老往外跑，或者跟誰走得近？”
凱大帥想了想：“她不大出門。倒是前陣子她問過我，賈城是不是要打仗了。我說不打，她就沒再問了。”
“她問賈城？”蒲裁縫的筆尖頓了頓，“她關心賈城做什麼？”
“誰知道呢。女人嘛，聽風就是雨。”凱大帥擺了擺手，顯然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談。
蒲裁縫轉向唐少爺：“少爺，你最後一次見到甄姨太是什麼時候？”
唐少爺坐在書架前面的小几上，一條腿晃著，聽見問話立刻坐直了：“下午，在花園。我散步，她也在散步。就打了個招呼，沒說話。”
“她狀態怎麼樣？”
“正常吧……笑著的。”唐少爺想了想，補充道，“但她手裡攥著一樣東西，看見我就藏到袖子裡了。我沒看清是什麼。”
蒲裁縫記下來，又看向齊副官：“齊副官，你跟著大帥多少年了？”
“十一年。”齊副官立在門邊，聲音不大不小。
“十一年，那你對帥府上下了如指掌。甄姨太進府之後，你有沒有發現她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齊副官沉默了片刻：“她晚上經常一個人去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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