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來，用手電筒往井底照了照。井不深，大約兩人高，枯葉積了厚厚一層。在枯葉中間，躺著一把刀。
剔骨刀。
刀刃上沾著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的痕跡。刀柄是木質的，被井底的潮氣浸得顏色發深。
蒲裁縫深吸一口氣，脫下外套，把手臂伸進井裡。手指差一點點夠不到刀刃。他乾脆趴在地上，整個人貼著井口，半個身子探進去，終於用指尖勾住了刀柄，小心翼翼地提了上來。
刀刃上的暗紅色痕跡在手電筒的光線下格外刺眼。不是鏽，是血。而且不止一層——乾涸的血跡上還有更新的、還沒完全乾透的痕跡，說明這把刀被用過至少兩次。
“找到了！”他喊了一聲，聲音在雨夜裡傳出去很遠。
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凱大帥第一個趕到，接著是齊副官，然後是唐少爺、瑤司令。周司機最後一個出現，從迴廊的暗影裡走出來，步伐不快不慢。
蒲裁縫把剔骨刀舉到燈籠下面，翻過刀柄。刀柄上有一枚清晰的指紋，沾著暗紅色的血手印，紋路完整，像是有人握緊了刀柄時留下的。
“這是廚房丟的那把刀。”齊副官說，“今早廚娘還說過，少了一把剔骨刀。”
“指紋。”蒲裁縫把刀柄對著光，讓所有人都看到那枚血手印，“誰的？”
凱大帥盯著那枚指紋看了半天：“我又不是查案的，我哪看得出來？”
齊副官從懷中取出一張白紙，小心翼翼地將刀柄上的指紋拓了下來。帥府雖然沒有專業的指紋比對裝置，但半個月前剛請人給府中重要人員錄過指印——凱大帥說這是“防賊”，沒想到防到了今天。
“所有人都在前廳按過指印。包括……”齊副官頓了一下，“包括新來的。”
他帶著拓印的指紋去了前廳檔案室。一盞茶的功夫，他回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手上拿著的對比單上。齊副官的面色沒有任何變化，但他把紙放在桌上的時候，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比對結果。”他說，聲音平穩得不像是在宣佈一件事關生死的事情，“剔骨刀刀柄上的血手印，屬於……”
他翻過紙面，將對比結果朝向所有人。
“周司機。”
正廳裡的空氣像被人抽走了一樣，安靜得能聽到雨水從屋簷滴落的聲音。凱大帥慢慢轉過頭，看向站在角落裡那個跟了他十年的沉默男人。唐少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手碰到了書架上一排書，嘩啦啦倒了幾本。
周司機站在原地，帽簷依然壓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沒有顫抖，沒有握拳，就那麼安靜地垂著，像兩把掛在牆上的舊刀。
“老周。”凱大帥的聲音沙啞得不像是他自己的，“你跟我說，這不是你乾的。”
周司機沒有說。
他的沉默像一面牆，不高不陡，但推不倒。
蒲裁縫舉著那把剔骨刀，一步一步走到周司機面前，把刀舉到他眼前，刀柄上的血手印對著他的臉。
“周司機，這把刀，是你的指紋。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周司機終於抬起頭。帽簷下面露出的那雙眼睛沉得像深潭，看不到底，也看不到岸。
“刀是我的。”他說，“人不是我殺的。”
“刀上有你的指紋，血跡，你跟我說人不是你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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