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她的聲音第一次失了穩，“我親手砸的——我看著她倒下去的——”
“你砸了兩下，她倒下去了，但她沒死。”蒲裁縫轉向她，語氣不是質問，是陳述，“你離開之後，她還活著。有人進來了，有人用這把刀，結束了她的生命。”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周司機身上。
周司機站在角落裡，沒有退後，也沒有往前走。他的帽子依然壓得很低，但這一次，他沒有沉默。
“是我。”
兩個字。
輕得像一片落進深潭的葉子，重得像一座山。
蒲裁縫看著他：“你說。”
周司機慢慢摘下帽子，握在手裡，露出了整張臉。那是一張普通到沒有任何特徵的臉，但此刻，在那雙沉不見底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翻湧。
“我從廚房拿刀回車庫，路過甄姨太房間，聽到裡面有動靜。門沒關嚴，我推門進去——她躺在地上，滿頭是血，手在地上爬。她看到我，認出我了。”周司機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她說，帶我走。我問她，誰做的？她說——‘齊副官’。”
齊副官不在這裡，但他的名字像一把刀，插進了這場對話裡。
“我當時以為齊副官是兇手。我以為齊副官發現了她的身份，怕她牽連出自己，所以滅口。我也怕——怕齊副官繼續查下去，會查到瑤司令頭上，查到賈城的暗線網。”周司機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我做了十年的暗線，我不知道我的上司是誰，但我知道，如果這條線斷了，賈城在芒城十年的佈局就全完了。”
“所以你殺了她？”蒲裁縫問。
“她已經快死了。我只是……讓她走得快了一點。”周司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什麼都沒有，乾乾淨淨，“然後我把刀扔進了枯井，故意留下了指紋。我以為這樣能把水攪渾，讓他們去查我，查刀，查指紋——齊副官就不會被懷疑了。”
“但你沒想到，齊副官自己站出來扛了。”蒲裁縫說。
“沒想到。”周司機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比哭還難看的表情，“他也不是兇手，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看到瑤司令動手了，就以為自己應該替她扛。”
瑤司令的聲音從窗邊傳過來，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為什麼要替我扛？你甚至不知道我是誰。”
周司機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現在知道了。”
三個字。
瑤司令閉上了眼睛。
唐少爺靠在書架邊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他看看瑤司令，又看看周司機，再看看門外那扇齊副官被帶走時關上的門，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只說出了一句：“你們……你們每個人都……都在替別人死……那誰來替甄姨太死？”
沒有人回答他。
蒲裁縫蹲下來，把剔骨刀用布包好，放在桌上，拍了拍手。
“真相是這樣的。”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在每個人耳朵裡，“甄姨太是瑤司令的前手下，愛上了大帥，背叛了賈城。瑤司令來芒城處置叛徒，用燭臺砸了甄姨太兩下，以為殺了人，其實沒有。甄姨太還活著，在地上爬，嘴裡喊‘齊副官’。不是齊副官動的手，是她快死了，眼神不好，看錯了人。”
“周司機路過，聽到了‘齊副官’三個字，以為齊副官是兇手，怕齊副官暴露整個暗線網，於是用剔骨刀結束了甄姨太的生命，故意留下指紋，想把水攪渾。齊副官巡夜時看到瑤司令動手，以為她是兇手，站出來替她扛。瑤司令看到齊副官替她扛，以為自己真的是兇手，也承認了。”
他站起來，環顧了一圈正廳裡沉默的人群。
“三個人的口供，每個人的殺人動機、殺人時間、殺人手法都對得上。但他們每個人都只做了一部分——瑤司令砸了人，甄姨太沒死；周司機補了刀，甄姨太才死；齊副官什麼都沒做，但他以為自己做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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