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圈的方式和他的性格一模一樣——不急不慢,一圈一圈,像在數自己的呼吸。轉完十圈,他站起身,摘下高腳帽看了一眼帽簷的位置,又重新戴好。然後他閉上眼睛,不是故意的,是轉圈後的眩暈感讓他本能地閉了一下。他往前走的時候,步伐比平時略大——他沒有刻意控制速度,但每一步的間距幾乎相等。踩在草坪上,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他沒有偏,因為他在轉圈之前就已經鎖定了那個方向。
蒲熠星最後一個。他的題目是“請說出一種世界上現存最大的鳥類。”
“鴕鳥。”他答得很快。
“回答正確。大象鼻子轉圈,十圈。”
他彎腰的那一刻,石凱的聲音從帽子裡鑽出來:“阿蒲腰真好。”邵明明在另一頭笑了。
他轉完十圈,停下來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幅度不大。他調整了幾秒,然後邁步。他的方向判斷靠的是聽覺——他在聽邵明明的聲音、聽唐九洲的笑聲、聽齊思鈞那句“這邊這邊”。但在場外干擾極強的環境下,聽聲辨位的意義不大,別人的笑聲有時候會把他引向錯誤的方向。
最終過杆的排名由節目組導演透過擴音器公佈。
“第三名——”導演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蒲熠星。”
蒲熠星摘下高腳帽,頭髮被帽子壓得貼在額頭上,亂糟糟的,像剛睡醒。他笑了一下,把帽子拎在手裡,站在原地沒有動。
“第二名——”導演頓了頓,“林沐瑤。”
邵明明第一個鼓掌,唐九洲跟在後面。TI從某個角落跑過來,在她腳邊轉了兩圈,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第一名——”導演的聲音在草坪上空迴盪,“周峻緯。”
沒有人覺得意外。
周峻緯摘下高腳帽,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他在所有人還在消化這個結果的時候,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料到的事——他走到齊思鈞面前,把那頂高腳帽輕輕戴在了齊思鈞的頭上。他的動作很輕,力道剛好夠讓帽子穩穩地落下去。
齊思鈞站在原地,沒有躲。高腳帽在他頭上顯得格外合適。
“三妻四妾。”邵明明在旁邊說了一句。
唐九洲反應過來:“對!慶佘年!甄相的三妻四妾!”石凱說:“峻緯哥是皇帝,小齊哥是甄相,皇帝給宰相戴帽子——這個劇情我是不是在哪看過?”蒲熠星站在遠處,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是在哪都看到。”
彈幕在這一幀截圖了——高腳帽在齊思鈞頭上,周峻緯的手還沒有收回去,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草坪上,交疊在一起。沒有對視,沒有對話,但一切都恰到好處。
文韜站在人群邊緣,安靜地看著這一切。他的手裡還拿著自己那頂高腳帽,帽尖朝下,垂在身側。他偏過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林沐瑤身上。
她正在和TI玩。蹲在地上,一隻手揉著TI耳朵後面的絨毛,TI眯著眼睛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嗚嗚聲。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被高腳帽的帽簷切出一道弧形的陰影。她沒有看他。他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去了。後來彈幕在這段畫面裡發現了一幀——他在看她的那一刻,手指在高腳帽的帽簷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齊思鈞把高腳帽從頭上取下來,看了周峻緯一眼。“謝謝皇上。”語氣不卑不亢。
周峻緯嘴角彎了一下,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在齊思鈞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林沐瑤蹲著揉狗的方向。只是一瞥,然後移開了。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工作人員開始撤走標杆,下一組道具正在搬運中。林沐瑤從草坪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TI跟著她站起來,尾巴還在搖。她低頭看了它一眼。“你該喝水了。”她說。TI聽不懂,但它跟在她身後,一步都沒有落下。
文韜從那叢野花旁邊走過的時候,繞了大概三步遠。
他走路的時候從來不繞路。但今天,他繞了。
下一場的遊戲道具還在草坪上排列,工作人員在除錯裝置,唐九洲蹲在地上研究說明牌上的規則,邵明明在旁邊給他念,兩個人大聲念大聲拌嘴。
蟬鳴聲很大。
陽光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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