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面的走廊比之前更窄,只容一人透過。頭頂燈光忽明忽暗,燈泡發出嗡嗡的低頻電流聲。走廊盡頭是轉角,轉角之後又轉角,七個人在這條窄走廊裡排成一長串,像穿行在某種巨大動物的腸道里。
邵明明走在隊伍中間,前後都是人,他的手緊緊攥著前面那個人的衣角。走廊轉角處有一面穿衣鏡,徐均朔經過時餘光掃過鏡面,腳步頓了一下。“鏡子裡有人。”他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同時停下了。他們看著鏡面——鏡子裡除了他們七個,還有第八個人站在最末尾,穿著旗袍,頭髮遮住了臉。燈滅了一下。再亮起來的時候鏡子裡只剩七個人。
火樹第一個邁步繼續往前走,聲音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走。”
走廊盡頭是一道鐵門,推開之後是完全不一樣的空間——賭場。綠色的賭桌、轉盤、骰盅、撲克牌,一切都是民國時期的風格。天花板上垂著暗紅色的絲絨簾幕,賭桌上的籌碼散落著,有幾個歪倒在地上。牆角有一扇矮門,門上掛著老式的銅鎖,旁邊貼著一張已經泛黃的紙條——“只有贏家才能透過”。
“贏家”——需要從賭桌上贏到什麼。
骰子謎題的解法放在賭桌中央。火樹拿起骰盅搖了搖,骰子點數朝上的一面拼湊出一組數字。唐九洲在旁邊復算了一遍,“應該沒錯。”蒲熠星在賭桌下面的暗格裡找到了一本賬簿,裡面夾著一張民國二十六年的船票,漢口到上海,日期是七月初七。
林沐瑤在賭桌最右側的籌碼堆下面翻到了一張舊報紙,紙張脆得一碰就碎,標題的字型很大——“如月大飯店歌女跳樓,疑似懷有身孕”。
她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環顧整個賭場——牆上掛著民國時期的賭場執照,泛黃的紙張上蓋著紅色印章,簽發日期是民國二十六年三月。“民國二十六年三月。”她把報紙摺好放回原處,“她等到了三月,賭場開業的那天。三月十七日,她在手札裡寫了‘他說今天來接我’。”
“船票是七月七日的。”文韜的聲音從賭桌另一側傳來,“她以為他買了船票,但七月七日不是他來接她的日子——是七夕。”
唐九洲在賭桌最裡面摸到一個暗格,拉開後找到了一個機關扳手。“應該就是這個。”他把扳手往上推,牆角的矮門發出“咔嗒”一聲,銅鎖自動彈開。門後面是什麼,沒有人知道,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一刻被另一件事吸引了——走廊裡傳來的嬰兒的哭聲。不是從某個方向來的,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湧進來的。那聲音在頭頂回蕩,在腳下徘徊,在牆壁裡穿行。沒有來源,只有哭聲。
邵明明第一反應是往後縮,唐九洲擋在他面前。火樹站在最前面沒有退。蒲熠星的腳步也沒有動,他站在火樹側後方,目光盯著走廊深處。
“走吧,門都開了。”徐均朔的聲音在安靜中響起,不算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他第一個邁步走進了門後的通道。邵明明跟在他後面,然後是唐九洲,然後是火樹。
蒲熠星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回頭看林沐瑤——她沒有動,站在賭桌旁邊,手扶著桌沿,指尖在暗紅色的絨布上輕輕摁了一下。他喊了一聲她的名字,聲音很輕。她抬起頭,說了一句“沒事”,走過來走進門。
文韜在門框旁邊等她走過,自己最後進門。
矮門後面是一條上升的樓梯,比之前的樓梯更陡更窄,燈光更暗。臺階上蒙著一層灰,但有兩道清晰的腳印——一道向前,一道向後。有人走過這段樓梯,然後折返了。
“這幾步腳印沒有覆蓋,”火樹蹲下來,手指在腳印邊緣比劃了一下,“前後有時間差,中間隔了很久。先有人走上去,過了很久很久,才有人走下來。”
徐均朔問了一句:“走上去的那個和走下來的那個,是同一個人嗎?”沒有人回答。
樓梯的盡頭是一道暗門,推開之後,是一間狹小的閣樓。
沒有窗戶,沒有傢俱,四面牆都是灰色的水泥,只有天花板上懸著一盞落滿灰塵的白熾燈泡,發出微弱的、忽明忽暗的光。燈泡的電線在頭頂晃了幾下,像是某種無聲的召喚。
“最後一個房間了。”邵明明的聲音從隊伍中段傳過來,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摻雜著一絲說不清的不安——因為他們來這裡的最終目標還沒有找到。
紅色盒子。
陶文先生委託他們來如月大飯店尋找的東西,從進門到現在已經過了將近兩個小時,他們翻遍了貴賓廳、賭場、樓梯間、如月的房間,但那隻紅色的盒子始終沒有出現。
“會不會在這?”唐九洲走到閣樓最裡面的牆角,蹲下來,手指在地面上敲了敲。木板下面是空的。
火樹走過來蹲下,用手指沿著木板的縫隙摸了一圈,找到了一處不起眼的凹槽。“這裡有個暗格。”他把手指伸進去,撬了一下,木板紋絲不動。“需要工具。”蒲熠星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多功能刀具——火樹在第一間密室拆機關時用的那一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收了起來。
彈幕這裡刷了一句:“阿蒲你什麼時候偷的?”
刀片嵌進木板縫隙,撬了兩次,暗格鬆動。唐九洲幫忙掀開木板——下面是一個正方形的凹洞,大約三十釐米深,洞底躺著一隻紅色的盒子。
漆面是暗紅色的,不是正紅,是那種被歲月侵蝕過的、帶著暗沉光澤的硃砂色。盒蓋上雕著花紋,看不清紋樣,表面蒙了一層薄薄的灰。盒子的鎖釦是銅質的,已經發綠了,但還牢牢地扣著。
所有人圍了過來。唐九洲蹲在洞邊,把盒子小心翼翼地拿出來。不重,但拿在手裡的時候,他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不是因為盒子本身,而是因為他知道這裡面裝著的,是如月最後留下來的東西,是她等了將近一個世紀還沒有等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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