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瑤站在門邊離門最近,把剛才那一幕看得最清楚。她沒有尖叫,沒有後退,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片重新陷入黑暗的走廊,手垂在身側沒有攥拳。
文韜從她身後走過來伸手把門關上了,沒有回頭。“別看了。”聲音很低,低到幾乎只有兩個人能聽到。林沐瑤從門板上收回目光,轉身面對房間。
火樹已經在新的牆上發現了新的密碼鎖。“這個鎖需要四位數字,需要找到線索。”梳妝檯上的扇面、手札裡的日期、床頭櫃抽屜裡的一張民國二十六年七月七日的船票——三個線索指向同一個答案。火樹得出數字,唐九洲復算確認。
文韜走到密碼鎖前停下來,他的手指懸在數字盤上方沒有按下去。“隊長。”站在他身後的人說了兩個字。他的手指落下了。
門鎖彈開的聲音清脆得像玻璃碎裂。走廊亮了。
不是之前的昏暗光線,是正常的、明亮的燈。走廊裡沒有民國時期的人群,空空蕩蕩,壁燈全都亮著。
旋轉樓梯出現在走廊盡頭。
歌聲再度響起,這一次是完整的旋律,有人在唱歌,不再是哼唱。聲音從樓梯下方傳上來,不是恐怖片裡那種陰森森的女聲,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在唱一首關於等待的歌,溫柔、悲傷、充滿了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哀愁。
所有人的腳步停了。徐均朔閉上眼睛,在聽旋律的走向,低聲說了一句:“這是一個民國時期的流行曲調。”火樹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麼。徐均朔睜開眼睛,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短暫沉默的話:“這個旋律,是一個女人在等一個永遠等不到的人。”
林沐瑤站在旋轉樓梯的上方,歌宣告明是從下面傳上來的,她低頭看著樓下——沒有人。沒有人站在樓梯下面,那個聲音像是從更遠的地方飄過來的,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穿過了一層又一層的牆壁。不是鬧鬼,是留聲機的聲音。她聽出來不是人聲,是老式唱片特有的那種溫潤的失真。不是“有沒有鬼”的問題,是誰在她之前放上了這張唱片,是誰想讓來的人聽到這首歌。
旋轉樓梯在腳下伸展開來,通向二樓。
二樓走廊比一樓更暗,壁燈隔幾米才有一盞。腳下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腳步聲,七個人走路像七隻貓。走廊盡頭是下一個房間的門,門牌上寫著“貴賓廳”,門縫裡沒有光透出來。歌聲在這層比剛才更近了,留聲機就在走廊盡頭某扇關著的門後面。
文韜走在最前面,到門口停下來,等後面的人跟上。所有人到了才推開門。門裡面是舞廳——民國時期的舞廳。地面是深色木質地板,天花板垂著枝形吊燈,牆上掛著褪色的老照片和畫報,牆角立著一架留聲機。唱片還在轉,唱針落在密密的紋路里,歌聲就是從這臺留聲機裡傳出來的。歌已經唱到結尾了,最後一個音符落地,唱針抬了起來,留下唱片空轉的沙沙聲。
舞廳裡安靜得不像一個剛剛還有人唱歌的地方。
火樹第一個走到留聲機旁邊,檢查唱片的紋路,發現唱片上刻著一行極小的字——“送給十三”。不是貼上去的標籤,是刻在唱片上的,和歌曲刻在一起。這唱片是為十三做的,如月唱給十三聽的。
唐九洲站在留聲機旁邊,看著唱片上那行小字,沉默了很久。邵明明站在他旁邊,這次他沒有說“別怕別怕”,他什麼都沒說,因為他忽然意識到如月不是在嚇他們,是在告訴他們——她來過這裡,她在這裡唱過歌,她在這裡等過一個人。那個人沒有來,她就一直唱一直唱,唱到唱片停了,唱到嗓子啞了,唱到整棟樓只剩下她一個人。
文韜站在舞廳中央,環顧四周,牆上掛著一張民國時期的照片——如月穿著旗袍站在舞池中央,手裡拿著麥克風,臺下坐滿了人。照片下面貼著一張泛黃的節目單,日期是民國二十六年五月十四日,五月十四日。林沐瑤注意到那個日期,沒有說話。
她的生日是五月十四日,如月在舞廳演出的最後一天。
煤油燈的光在牆角晃了一下。她垂下眼睛,沒有讓任何人看到她臉上那一刻的表情。
舞廳的留聲機安靜下來之後,留聲機上的銅質唱針抬了起來,唱片還在原地轉圈,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火樹蹲下來檢查唱片刻紋,蒲熠星站在他旁邊,手機的光照著唱片上那行極小的小字——“送給十三”。
“這唱片是為十三做的。”蒲熠星的聲音不高,在空曠的舞廳裡帶著一點回音,“如月唱給十三聽的。她把歌唱進了唱片裡,刻上了他的名字,然後這張唱片就在這裡,轉了幾十年,一直等到今天。”
邵明明站在留聲機旁邊低聲說了一句“好浪漫”,說完又縮了縮脖子,像是覺得在恐怖密室裡說“浪漫”不太對。唐九洲接了一句“不覺得瘮人嗎”,兩個人對視一眼,沒人再說話。
舞廳中央的聚會桌上放著幾張發黃的節目單,壓在最上面的那張日期是民國二十六年五月十四日。如月在如月大飯店的最後一場演出就在那一天。林沐瑤注意到了這個日期,垂下眼睛,帽簷的陰影遮住了半張臉。她的手垂在身側,沒有攥拳,也沒有發抖。
牆上除了照片還有一扇關著的門。門鎖著,旁邊掛著一幅民國時期的月份牌廣告畫,畫上的旗袍女郎面容模糊,但她的手指方向不太對——指尖指向的不是觀者通常注意的位置,而是門鎖的下方。
蒲熠星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摸過去,在門鎖下方摸到了一個凸起的機關,輕輕一按,月份牌向左滑開,露出後面一面內嵌的數字鍵盤。
“四位密碼。”火樹快速掃了一眼,“大機率需要從舞廳裡找線索。”
徐均朔指著一張民國歌謠唱片的宣傳海報:“民國時期流行歌曲的命名方式和這個密碼鎖可能有關係。唱片編號、出版年份或者歌曲發行序號都有可能。”他把海報上的幾首歌曲名念出來,每念一首他的聲音就會不自覺地帶上旋律——音樂專業的本能很難自控。邵明明在旁邊聽得入迷,問他“這歌你都會唱嗎”,徐均朔點頭說“會一些”。
火樹根據歌曲發行的時間順序推斷出了一組數字,輸入後密碼鎖顯示錯誤。蒲熠星蹲在留聲機旁邊反覆檢查唱片的紋路,注意到唱片最內圈的刻紋與外部不一致——“這裡有一圈數字,刻在紋路里的,需要放大鏡才能看到。”舞廳角落的抽屜裡確實有一面放大鏡,應該是節目組提前放置的。蒲熠星把放大鏡湊近唱片,念出了那一圈數字。
。開彈鎖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