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樹放下筷子:“我們沒有選。最後那個門是自己開的。”
“我們也是。”齊思鈞說,“沒有人按按鈕。她自己在鏡子裡看到了答案。”
邵明明點了點頭,嚼著蝦,又夾了一塊。
蒲熠星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茶杯。“你們那邊的畫室,畫板上的畫最後多了個勾?”
“對。鉛筆畫的。”郭文韜說。
“我們這邊也是。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勾。”蒲熠星的茶杯停在指尖,“兩個空間,同一幅畫,同一個人畫上去的。但我們的密室和你們的,差了兩年。”
石凱愣住了:“差兩年?”
“密室的時間線是錯開的。”火樹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畫了一圈,“我們進去的時候,那個攝影師還沒有遇到那個像女模特的陌生人。你們進去的時候,他已經拍了那張照片。所以你們那面牆上,有一張寫著她名字的照片。”
“林沐瑤。”蒲熠星念出了那三個字。不是在看紙條,是看著她。
林沐瑤抬起頭。她和蒲熠星的目光隔著圓桌對上了。他沒有移開,她也沒有。“他在透過我找她。”她說,“但他拍下的那張照片,是我。”
蒲熠星沒有說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邵明明忽然舉起杯子:“不管怎麼說,我們都逃出來了。敬我們!”
十隻杯子碰在一起,聲音參差不齊,但很響。林沐瑤的杯子裡是冬瓜湯,周峻緯的是茶,郭文韜的是白水,齊思鈞的是酸梅湯。杯子不同,液體不同,但碰在一起的聲音是一樣的。
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齊思鈞去結賬,被邵明明拉住說“這次我來”,齊思鈞說“上次就是你”。兩個人爭了幾輪,最後火樹說“AA”,沒有人反對。唐九洲拿出手機掃碼,石凱也拿出了手機,兩個人對著同一個二維碼掃了兩次,多付了一份,又退不回來,最後約定下一頓石凱不用付了。
蒲熠星站在飯店門口接了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說了幾句就掛了。他轉身的時候,看到郭文韜站在路燈下,手裡拿著那瓶還沒喝完的水,看著馬路對面。蒲熠星走過去,站到他旁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蒲熠星開口了:“你今天話很少。”
郭文韜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才說:“沒什麼要說的。”
蒲熠星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也沒有不笑。“那她手上的顏料,擦乾淨了嗎?”
郭文韜的手指在瓶身上攥了一下。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蒲熠星也沒有再問。
林沐瑤從飯店門口走出來,手裡拿著齊思鈞幫她從櫃子裡拿回來的保溫杯。她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是熱的——他在等菜的時候請服務員幫忙加了熱水。她沒有問是誰加的,但杯壁上的水珠是新的,不是早上那壺涼透了的紅棗茶。
石凱從她身後跑過來:“姐!車來了!走吧!”
她應了一聲,跟著他走向停車場。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從飯店門口一直延伸到馬路邊。郭文韜和蒲熠星站在路燈的另一側,兩個人的影子從不同的方向延伸過來,在路面上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兩輛車,十個人,各自上車。車窗外的夜景在流動,路燈一盞一盞地向後退。林沐瑤靠著車窗,腰靠墊著,保溫杯放在膝蓋上。她沒有看手機,沒有閉上眼睛,只是看著窗外。
她想的是那個攝影師拍下的、她的側臉。和在密室裡一樣,也和密室裡的照片一樣——有人在看她,透過她看另一個人。她不知道這算不算被看見。
車上了高速,窗外的燈光變得稀疏。林沐瑤低下頭,翻開手機相簿,翻到那張照片。不是她拍的,是節目組後來發給她的——鏡面上那行字的特寫:“謝謝你。我終於知道我是誰了。”
她把這張照片刪了。
然後又從“最近刪除”裡恢復了。
手機螢幕暗下去,她靠著車窗,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