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走廊裡的燈光從密室裡的暗黃切換成了正常的白。
林沐瑤站在門口，眯了一下眼睛。不是光太刺眼，是習慣了暗處的眼睛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上還沾著從畫室裡帶出來的顏料，乾涸的赭石色嵌在指紋的紋路里，像一條細細的河。
石凱從她身後探過頭來，也看到了她手上的顏料。“姐你手上沾了東西。”
“嗯。”她沒有擦，把手插進了口袋裡。
工作人員迎上來，拆麥克風、收裝置、遞水。齊思鈞接過一瓶水，擰開蓋子，沒有喝，先遞給了林沐瑤。她接過去喝了一口，還給他，他這才自己開啟另一瓶。周峻緯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郭文韜已經把麥盒拆下來了，放在托盤上。他的動作很快，像是在趕時間，但沒有人催他。他把最後一截膠帶從腰上撕下來的時候，手指在衣服上蹭了一下，像是習慣性地確認沒有殘留。
“各位老師，餐廳已經訂好了。還是上次那家湘菜館，包廂。”工作人員拿著對講機在確認人數，“大神團那邊也出來了，他們直接過去。”
石凱愣了一下：“他們出來了？我們沒看到人啊。”
“走的另一條通道。”工作人員笑了笑，“兩邊出口不一樣。”
唐九洲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遠遠的，帶著他一貫的興奮勁兒：“凱凱！這邊這邊！”石凱轉過頭，看到唐九洲站在走廊盡頭的轉角處，旁邊是邵明明，兩個人不知道已經等了多久。唐九洲穿著一件熒光綠的衛衣，頭髮被密室裡的汗水打溼了，貼在額頭上，但他不在意，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
“你們怎麼樣？裡面嚇不嚇人？”他的眼睛亮亮的，帶著一種“我已經出來了所以現在可以聽故事了”的放鬆。
石凱說了一句“還好”，聲音沒什麼底氣。
邵明明跟在唐九洲後面走過來，看到林沐瑤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姐！你手上那個顏料還沒洗掉？”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溼巾遞過去。她接過來，抽出一張，慢慢地擦著指尖。幹了的顏料不太好擦，她擦得很用力，指節泛白。
“擦不掉就算了。”她把溼巾疊了疊，換了乾淨的一面繼續擦。
蒲熠星和火樹從走廊的另一頭走過來。蒲熠星的衛衣帽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戴上了，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的步伐不快，但走到人群邊緣的時候就停下了，沒有擠進去。火樹走在他旁邊，手裡還拿著從密室裡帶出來的一個小本子——他在裡面記錄了所有解謎的過程，紙張的邊角已經卷了。
少幫主走在最後面，接了一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說了幾句就掛了。
十個人在走廊裡站成了一小片。大神團和學院團，兩撥人，在密室裡隔了兩年，在現實中只隔了幾個小時。蒲熠星抬起頭，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落在林沐瑤身上。她正在低頭擦手上的顏料，沒有看他。他看了兩秒，把目光移開了。
郭文韜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那瓶還沒喝完的水。他注意到蒲熠星看了她一眼，也注意到了那個目光停留的時長——不算長，也不算短。他把水瓶的蓋子擰緊了，沒有喝。
“走吧，車在等了。”齊思鈞的聲音適時地插進來，不輕不重，剛好打斷那種微妙的沉默。
兩輛商務車，十個人。座位分配沒有商量，但大家都默契地走向了自己習慣的位置。郭文韜坐在第一輛車的最後一排靠窗，林沐瑤坐他前面一排，齊思鈞坐她旁邊。周峻緯坐副駕駛，石凱被唐九洲拉著坐了第二輛車。蒲熠星上了第二輛車，坐在最後一排，旁邊是火樹。
車子發動，窗外的景色從密逃大廈的停車場慢慢變成長沙的街道。九月的傍晚，天還沒有全黑，路燈已經亮了。林沐瑤靠著車窗，腰靠墊著，手裡沒有保溫杯——存櫃子裡忘記拿了。齊思鈞從自己包裡拿出一個摺疊的小靠墊，遞給她。她沒有說謝謝，接過去墊在腰後。那個靠墊比他上次在合宿小屋給她拿的那個薄一些，但剛好。
湘菜館在一條老巷子裡，招牌不大，但門口停滿了車。包廂在二樓，靠窗，圓桌能坐十二個人。十個人坐進去，空間綽綽有餘。齊思鈞最後一個進門，看了一眼座位分佈，在林沐瑤和周峻緯之間坐下來。
選單在桌上轉了一圈。邵明明負責點菜，唐九洲在旁邊喊“剁椒魚頭”“小炒黃牛肉”，火樹在研究選單上的菜名出處——“這道菜為什麼叫‘外婆菜’？”蒲熠星在對面說了一句“因為外婆做的”，火樹推了推眼鏡：“有理有據。”少幫主點了幾個不辣的菜，說是給不能吃辣的人準備的。郭文韜沒有說話，但服務員來確認的時候，他補了一句“番茄炒蛋，少油”。
齊思鈞加了一個冬瓜排骨湯。不是問“要不要湯”，是直接加完才說“這家湯不錯”。林沐瑤正在低頭看手機，聽到湯的名字時睫毛動了一下——她沒有說她想喝，但他知道。
菜陸續上來。第一道是剁椒魚頭，紅彤彤的辣椒鋪滿了整個大盤子，熱油澆上去的時候還在滋滋響。唐九洲第一個伸筷子，被燙了一下，縮回來吹了吹，又伸過去。邵明明在旁邊笑他，但自己也夾了一塊，被辣得直吸氣。
“水水水——”唐九洲喊。周峻緯把水壺轉過去，唐九洲倒了滿滿一杯，一口氣喝了半杯。
齊思鈞夾了一塊魚臉肉，把上面的辣椒撥掉，放到林沐瑤碟子裡。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蒲熠星在對面看到了，筷子在碗邊停了一下。然後他自己夾了一塊魚肚，沒有撥辣椒，吃了。郭文韜全程沒有看她，但他把那盤番茄炒蛋轉到了她面前——不是直接轉過去的，是沿著桌邊慢慢轉，經過火樹、少幫主、邵明明，最後停在她和齊思鈞之間。石凱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張了張嘴，被唐九洲塞了一塊小炒肉在嘴裡，沒說出來。
周峻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桌上繞了一圈。他看到了齊思鈞撥辣椒的動作，看到了蒲熠星筷子停的那一下，看到了郭文韜轉桌的手。他也看到了林沐瑤——她正在低頭喝湯，沒有看任何人，但她面前的碟子裡堆著好幾樣東西：齊思鈞的魚臉肉、蒲熠星後來夾的一筷子青菜、石凱嚷嚷著“姐你嚐嚐這個”塞過來的一塊排骨、還有郭文韜那盤番茄炒蛋，她夾了兩塊，已經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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