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韜站在控制室門口，往外看了一眼。走廊裡站滿了人——就是監控螢幕上那些空心人。他們不再一動不動了，他們在走，朝著控制室的方向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堅定，像在執行一條不能違抗的命令。
“跑。”文韜說了一個字。
邵明明第一個衝出去，方向是平面圖上標註的另一條通道。火樹跟在他後面，手裡還攥著那張平面圖，紙被風吹得嘩嘩響。JY跑得比平時快，帽子被風吹掉了，他沒有撿。石凱跑在最後面，腿長但步頻慢，齊思鈞拉了他一把。
林沐瑤在走廊的轉角處跑得慢了一些。不是跑不動，是腰在收緊，每一次落地腰椎都在提醒她“慢一點”。她沒有停下來，調整了呼吸繼續跑。文韜在她後面，沒有超過她。他在確認她還能跑得動。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門鎖是一個拼圖密碼。火樹蹲下來，邵明明也蹲下來，兩個人湊在一起看那個拼圖。鎖面是一個九宮格，缺了幾塊，需要在旁邊的碎片裡找出正確的形狀補上去。
腳步聲從通道的另一端傳過來了。
邵明明的手在抖，一塊碎片拿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火樹推了推眼鏡，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左下角那個，不是右上角，是左邊第二個。不是那個，是旁邊那個。”
齊思鈞蹲下來，伸手拿起了火樹指的那塊碎片，按進了九宮格里。門鎖彈開的聲音清脆得像玻璃碎裂。
文韜拉開門，最後一個走了進去。門關上的一瞬間，空心人的手拍在了門板上，“砰”的一聲，沉悶的、用力的拍擊。
門後面是冷卻室。溫度比外面低了很多，白色的冷氣從天花板上的管道里湧出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霧。
房間的最深處，有一個人坐在角落裡。
他穿著工裝，頭髮很長了，鬍子也沒有刮，整個人縮在牆角，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小動物。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著門口的方向。他的眼睛和那些空心人不一樣——有光，但那種光不是活人的光，是那種在黑暗裡待了太久終於看到光的、不太敢相信的光。
“陶幻山。”齊思鈞蹲下來，和他平視。他沒有走近，蹲在離他一米遠的地方，沒有再往前了。“我們是來救你的。你媽媽在外面等你。”
陶幻山的手裡握著一把鑰匙。鐵質的，生了鏽，邊緣有些磨損了，像是被握了很久，每天都在握。他低頭看著那把鑰匙，把它攥得更緊了。“這個鑰匙是總閘的鑰匙。關上總閘，空心人就能恢復正常。”
火樹從齊思鈞身後探出頭來，看著那把鑰匙。“總閘在哪裡？”
陶幻山指了指房間的另一側。牆壁上嵌著一個巨大的鐵櫃，櫃門上有一個鑰匙孔，和那把鑰匙的形狀吻合。“但是關上總閘需要五分鐘。這五分鐘裡，空心人會失控。他們會衝到冷卻室來，會攻擊一切有意識的人。”
房間裡的溫度好像又低了一些。
邵明明站起來，看著那扇被空心人拍打的門。“五分鐘。門能撐多久？”
火樹看了一眼門板的結構。“不確定。”
文韜走過去，從陶幻山手裡取走了鑰匙。陶幻山的拳頭攥得太緊了，文韜沒有硬掰，只是把手伸過去，等著他鬆開。過了好幾秒，陶幻山鬆開了。鑰匙落在文韜掌心裡，冰涼的，帶著陶幻山的體溫。
文韜轉身走向總閘，把鑰匙插進鎖孔，轉動了。“咔嗒”一聲，鐵櫃的門彈開了。裡面是一排老式的電閘，手柄朝下，和旋轉木馬的那個一模一樣。他伸手握住了第一個電閘的手柄，沒有立刻推上去。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
火樹蹲在陶幻山旁邊，在跟他說什麼。邵明明守在門口，耳朵貼著門板。齊思鈞在房間裡找可以用來頂門的東西。石凱把一張鐵桌子推到了門後面，桌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林沐瑤站在總閘旁邊，手裡握著手電筒，光束打在電閘上。她沒有推，她在等。
文韜把第一個電閘推了上去。燈閃了一下，空心人的拍門聲更響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每一閘推上去，門板就多一道裂縫，空心人的聲音就更近一分。
第六個電閘是最後一個。文韜的手握住手柄，門板的裂縫已經大到能看到走廊裡的燈光了，空心人的臉貼在裂縫上，眼睛是空的。
他把最後一個電閘推了上去。
門碎了。
空心人湧進來的那一刻，冷卻室裡的燈全部亮了。不是日光燈的白，是暖黃色的、像黃昏一樣的光。那些空心人站在門口，一動不動了。他們的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地回來了，像有人在慢慢撥亮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陶幻山從牆角站了起來。他看著那些從空心人變回正常的人，看了很久，眼淚掉下來了。他沒有哭出聲，肩膀在抖，但他在笑。他走到門口，伸出手，抱住了那個第一個恢復意識的人。那個人也抱住了他。兩個人抱著，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彼此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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