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的深秋，江風已經從溫柔變成了有些刺骨的涼意。
碼頭的燈光在暮色中一盞一盞地亮起來，連成一條蜿蜒的光帶，沿著湘江岸線伸向遠處。一艘中等規模的遊輪停在泊位上，船體刷著深藍色的漆，舷側的燈光是暖黃色的，在江面上投下一片細碎的金色波浪。船頭掛著一塊木牌，手寫著驚悸號三個字，字跡像是被水泡過又曬乾，邊緣有些模糊。
七個人拖著行李箱，在碼頭邊站成一排。
石凱第一個發出感嘆：這船好大。他穿著一件熒光綠的衛衣，在暮色裡格外扎眼。風把他的頭髮吹得往後飛，他伸手壓了壓，又放棄了。節目組這次下血本了？
火樹站在他旁邊，推了推眼鏡，目光從船頭掃到船尾。船齡大概二十年，剛做過翻新。他用指節敲了敲舷側的金屬欄杆，聽了一下回聲，漆是新刷的，但底下的鏽跡還在，翻了新但沒換底。
JY站在火樹另一邊，帽子壓得很低，雙手插在口袋裡，縮著脖子。火老師你查這船的戶口乾嘛，又不是來驗船的。
習慣。
蒲熠星站在隊伍最前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帽子沒戴，風把他的碎髮吹得有些亂。他沒有說話，目光落在船頭那塊木牌上，看了好幾秒。驚悸號。他把那三個字唸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像在咀嚼這三個字的味道。
郭文韜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瓶水，瓶蓋擰開了但沒有喝。他的視線方向和蒲熠星一致，也在看那塊木牌。兩個人沒有說話，但那種沉默不是尷尬，是那種各自把資訊消化完了、確認沒有遺漏之後，可以同時移開目光的默契。
黃子弘凡站在隊伍的最右側，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夾克，領口立著，遮住了半截下巴。他手裡沒有拿東西，行李箱放在腳邊，目光在遊輪和碼頭之間來回掃了幾遍。他的視線最後落在了蒲熠星和郭文韜並排站著的背影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他沒有走上去，因為那兩個人之間那種不需要語言的默契，像一扇他還沒找到鑰匙的門。石凱從旁邊走過來，一把勾住了他的肩膀。黃子，你站那麼遠幹嘛，過來過來。他被拽著往前踉蹌了半步，穩住了，嘴角彎了一下。沒站遠。
你就是站遠了。石凱說，聲音不大，但語氣裡有一種我罩著你的理直氣壯，第一回來密神吧？別緊張，跟他們混熟了就好了。你看阿蒲，他來的時候也話少，現在？現在話多得不行。蒲熠星在前面聽到了，沒有回頭，但聲音飄過來：我聽到了。
石凱笑著喊：聽到就聽到。
七個人裡的最後一個人，站在隊伍的左側邊緣，離所有人一步之遙。
林沐瑤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長風衣，領口翻得很整齊，頭髮低低地紮在腦後，幾縷碎髮被江風吹到臉上，又落回耳側。她今天沒有拿保溫杯，左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右手垂在身側。晚風吹過來，風衣的下襬輕輕晃動了一下，她沒動。
黃子弘凡在石凱拽他往前走的那幾步裡，餘光掃到了她的方向。只一眼，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注意根本不會發現。他收回了視線，和石凱一起走到了人群中間。但他知道她在那裡，那種知道不需要確認。
工作人員從船舷上探出頭來，手裡拿著一張任務卡，朝下面喊了一聲：各位老師，請登船——但登船之前，需要先回答一個問題。
石凱仰頭：什麼問題？
工作人員把任務卡展開，唸了出來：你們七個人裡，誰最擅長說謊？請在六十秒內給出統一答案，並寫在入口處的答題板上。
七個人面面相覷。火樹推了推眼鏡，先開口了：問題本身有邏輯陷阱。蒲熠星接上了他的話：我們說的是，不是正在說石凱在中間摸了摸後腦勺，那我肯定不擅長，我一說謊耳朵就紅。
JY說：那你不擅長。誰會？火樹說我會，但我一般不說。石凱說火老師你剛才說了你會，現在又說一般不說，你已經開始說了。火樹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郭文韜沒有參與討論，但他往前走了兩步，走到入口處的答題板前面，拿起記號筆，在板上寫了兩個字。蒲熠星走過去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評價。石凱湊過去看，韜哥你寫的什麼？文韜沒有回答，把筆放回了原處。石凱自己看懂了那兩個字，然後不說話了。
林沐瑤從隊伍邊緣走過來，也在答題板前面停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文韜寫的兩個字，沒有伸手去拿筆，但她的目光在那兩個字上停了一瞬，很短。她轉過身，走向了舷梯。
黃子弘凡是最後一個上船的。他走到答題板前面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走上舷梯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板上的字跡------蒲熠星。字跡工整，橫平豎直。他站在板前面看了兩秒，然後轉身上了舷梯。
登上甲板之後，視野驟然開闊。船體比從下面看起來大得多，甲板鋪著實木地板，被夜燈照成暖黃色。兩側的欄杆上掛著一串串小燈泡，在江風裡輕輕晃動。船艙的入口敞開著，能看到裡面暖黃色的燈光和深色的木質內飾。
石凱第一個走進去，然後停住了。
船艙內部是一個小型娛樂室。檯球桌、飛鏢盤、幾臺老式街機靠牆排列，角落有一張深棕色的皮質沙發，沙發前面放著幾把椅子，圍著一個小圓桌。天花板上垂著一盞銅質的吊燈，燈罩是深綠色的老式銀行燈，光暈不大，剛好照亮圓桌周圍那一圈。牆壁上掛著幾幅復古風格的遊輪海報，畫面上是穿旗袍的女人和戴禮帽的男人，正在跳舞。
火樹走到檯球桌旁邊，彎下腰看桌面，伸手摸了一下臺呢的質地。這桌子是真的可以打的。石凱已經在研究飛鏢盤了，從鏢筒裡抽出一支飛鏢，在手裡掂了掂，這個也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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