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察力測試的結果沒有懸念。
四張照片被翻面的時候,火樹和JY那組找出了三處藏匿物,蒲熠星和郭文韜那組也找出了三處,幾乎同時舉手。石凱喊了一聲韜哥你們作弊,蒲熠星頭也沒抬地回了一句你剛剛喊的比答案還快。石凱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照片,又看了看對面兩組已經翻面遞出去的卡片,沉默了。
還有十秒。工作人員提醒了一聲。
石凱低頭繼續翻照片,黃子弘凡站在他旁邊,手指沿著照片邊緣慢慢移動。他翻到第三張的時候停了一下,指腹在畫面左側一片陰影上按了按,轉頭看向林沐瑤的方向,還沒開口,她已經說了:左上角,第三棵樹後面,有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石凱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眯著眼睛看了好幾秒,然後發出了一聲。他趕緊在答題卡上寫下了答案,筆尖戳破了紙面。倒計時結束的瞬間,黃子弘凡把最後一張照片翻過來看了一眼,然後抬起了頭。他說了一句什麼,聲音不大,隔著圓桌聽不太清,但林沐瑤注意到了他在看她。他的表情不是驚訝,是那種你果然看到了的確認,嘴角彎著,幅度很小,但藏不住。
最後的成績是石凱那組並列第一。工作人員宣佈結果的時候,石凱差點把椅子帶翻了,黃子弘凡伸出手扶了一下椅背,說你贏了。火樹推了推眼鏡說我們並列第一。
第二項挑戰很快擺了上來。飛鏢盤被收走,檯球桌被重新佈置,桌面上貼了四條彩色的膠帶,把球桌分成了四個等分的區域。工作人員宣佈規則——身體對抗,平衡推球。每組派出一名代表,站在球桌四角,用雙手推一個木塊,在不觸碰對方的情況下讓木塊在膠帶區域停留最久的一組獲勝,手不能離開木塊。
石凱主動舉手,火樹和JY那組商量了一下也派出了JY,郭文韜和蒲熠星那組裡蒲熠星捲起袖子站到了球桌前。石凱看了看對面兩組的人選,又回頭看了一眼黃子弘凡和林沐瑤,那黃子你來吧。
黃子弘凡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裡面是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他走到球桌前,在石凱對面的角落站定,與蒲熠星、JY呈對角之勢圍住桌面,四人的站位把球桌分成了四個扇形。四個人同時把手放在木塊上,指尖輕輕抵住邊緣。
工作人員喊的時候,木塊紋絲不動。四股力量從四個方向同時施加,在桌面中央相互抵消,像四股方向相反的水流撞在一起,誰也推不動誰。JY率先發力,火樹在旁邊握了一下拳。石凱咬著牙加力,手腕上浮起細細的血管。蒲熠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手很穩,指尖的力度均勻而持續,像一臺被校準過的機器。
黃子弘凡沒有急著加力,他的手指先感受了一下木塊表面的紋理,然後調整了手腕的角度,把力從指尖換到了掌根。木塊微微晃動了一下,朝他的方向偏移了不到一釐米,又停住了。石凱感覺到木塊動了一下,但沒有看黃子,盯著桌面喊了一聲,黃子說穩著呢。
僵持的時間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長。大約三十秒後,JY的手指先滑了一下,木塊朝他的方向偏轉了幾度,隨即被其他三股力拉回了中央。火樹在桌邊喊了一聲,但JY的節奏已經亂了。又過了十幾秒,石凱的力道出現了一個短暫的減弱——他只是換了一口氣,但木塊已經從他那邊偏移了過去。黃子弘凡感覺到了那個偏移,沒有猶豫,推著木塊往前送了一點,穩穩地停在膠帶區域的邊緣。蒲熠星在那一瞬間收了一分力,木塊最終停在了黃子和石凱那邊的區域內。
工作人員宣佈黃子和石凱獲勝,石凱把手從木塊上收回來,甩了甩,說我手麻了。黃子弘凡收回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掌根處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紅印,他動了動手指,把掌心攤開晾了一下,然後放下來了。蒲熠星靠在球桌邊沿,看著黃子放下手的方向,說了一句你發力不錯。黃子聽到他的聲音抬起頭,看到蒲熠星正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很淡,他分不清那是在誇獎還是在確認什麼。他說謝謝蒲哥,蒲熠星點了點頭走開了。
第三項挑戰來得比前兩項都快,工作人員還沒來得及宣佈規則,石凱已經在喊了。但這次的內容和前兩項不同——工作人員從信封裡抽出一張粉色的卡片,上面的字印得比其他卡片都大:紅心挑戰:請回答——在你們七個人中,哪一位最擅長控制自己的情緒,從不表露真實的內心?
石凱愣了一下,這跟密室有什麼關係?工作人員說洞察力的一部分,也可以說是一種觀察隊友的方式。石凱看了看其他人,又看了看自己,說那我肯定不是,我什麼都寫在臉上。JY說火樹肯定不是,他什麼都寫在推理裡,火樹看了JY一眼,沒有說話。
蒲熠星靠在沙發背上,懶洋洋地抬手指了指郭文韜的方向,說。石凱順著蒲熠星的手指看向文韜,文韜沒有反駁,甚至沒有抬頭,只是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石凱想了想,說韜哥確實,從來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火樹說但韜韜也有控制不住的時候,比如吃辣,石凱說那不算情緒,那是物理反應。
工作人員的目光轉向了黃子弘凡。黃子接過卡片,低頭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大約三秒。他的目光在字面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微微抬起,不是在看其他人,是落在圓桌對面的某一點上。
林沐瑤。他說。
石凱愣了一下,然後了一聲,長長的一聲,尾音往上挑。其他人也看了過來。蒲熠星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在黃子和林沐瑤之間移動了一下,然後收回了視線,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郭文韜端著杯子的手沒有動,他看了一眼黃子弘凡的方向,然後移開了,目光最後落在了林沐瑤臉上,也只停了一瞬,很短。
林沐瑤坐在沙發上,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來,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的目光從卡片上抬起來,對上黃子的視線。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了一下。她說,語氣和平時一樣平,沒有否認,沒有解釋。
石凱在中間喊了一聲黃子你觀察力可以啊,打破了那短暫的安靜。黃子沒有解釋,把卡片放回桌上,說我覺得她沒有表情變化的時候,才是她情緒最滿的時候。石凱說這怎麼判斷,黃子說看眼睛。石凱湊過去想研究黃子的眼睛,被火樹推開了,說你別湊那麼近。
工作人員收回了卡片,宣佈了第三項挑戰的最終結果——黃子弘凡得分,計入他所在的那一組。石凱在底下小聲說了一句黃子你一來就得分,比我強,黃子說。石凱說,黃子沒有再反駁。
娛樂室的燈光還是暖黃色的,和剛開始時一樣。圓桌上的照片和卡片被工作人員收走了,檯球桌已經被恢復成普通球桌的佈置,飛鏢盤也被掛回了原位。石凱已經在研究飛鏢盤了,抽出飛鏢在手裡掂了掂,對準靶心扔了出去,釘在了靶面偏左的位置。火樹走到檯球桌旁邊,彎腰看了看桌面的平整度,然後拿起球杆在手裡試了試手感。JY還在沙發上,已經快躺平了,說你們玩,我歇會兒。蒲熠星和郭文韜坐在圓桌兩端,各自安靜地喝著水,沒有對話,但那種沉默像是他們之間的一種語言,不需要翻譯。
黃子弘凡站在街機前面,投了一枚幣進去,手指按在了方向鍵上。螢幕上的賽車在賽道上行駛了一會兒,然後撞上了路肩,停了下來。他沒有繼續按,就站在那裡,看著螢幕上GA OVER的提示慢慢閃動。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他沒有回頭,但他在等。聲音在他身後不到兩米的地方停了,開口,語氣是他聽過的、那種沒有多餘弧度的調子,像是念完答案之後離開桌面的那一句收尾:你剛才說,我情緒最滿的時候沒有表情。他轉過頭,林沐瑤站在街機旁邊,距離他不到兩步。她的表情和剛才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眼睛在看著他,裡面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好奇,不是試探,是另一種——在他開口回答那道題之前,她就已經到了他身後的空氣裡。
他說,猜的。
她沒有拆穿他,也沒有再問。兩個人在那臺街機前面站了片刻。螢幕上GA OVER的字樣閃了最後一輪,畫面恢復了遊戲開始前的標題介面,畫素風的賽車引擎聲停止了,只留下機器內部電流輕微的嗡嗡聲。遠處傳來石凱的喊聲,混雜著火樹解釋飛鏢計分規則的聲音,像隔著一層很厚的東西。
她沒有再往前多走那一步,轉身走回了沙發區,在角落的位置坐下來,端起保溫杯——不知道什麼時候換過水的,杯壁上有細密的水珠,冰的,她想應該是工作人員換的。黃子弘凡站在原地,看著螢幕上重新亮起的PRESS START,手指懸在START鍵上方,但沒有按下去。
石凱的喊聲從飛鏢盤那邊傳過來,說JY哥你投啊,JY從沙發上坐起來,懶洋洋地拿起了一支飛鏢,也沒怎麼瞄準,隨手一拋,鏢尖穩穩地釘在了靶心上。石凱喊你剛才不是不會嗎,JY說剛剛躺了一會兒就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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