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道比預想中寬敞。內壁是光滑的金屬板，接縫處用密封膠填平了，沒有尖銳的邊緣。
管道內部空間高度大約七十釐米，寬度足夠一個人半蹲著透過。石凱第一個鑽了進去，他的肩膀在入口處蹭了一下管壁，發出輕微的摩擦聲，然後整個人沒入了管道內部。
手電筒的光在金屬內壁上來回反射，照亮了前方的一段距離。他的聲音從管道深處傳回來，悶悶的，經過金屬壁的過濾後帶了一層薄薄的迴響：通到走廊，可以出去。
邵明明第二個跟了進去，他在管道拐角處停了一下，回頭確認了身後的人已經在跟進了，然後繼續向前移動。
火樹跟在邵明明後面，他的進入方式比前面的人更安靜，手掌和膝蓋接觸管壁時幾乎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蒲熠星是第四個，他進入管道之前側過頭看了文韜一眼，文韜已經站在入口旁邊了，在等他先過。兩個人的視線在入口處的光線邊緣交匯了一下，沒有停留，像兩片在同一個氣流方向上移動的葉片，保持著自己的角度和距離。
林沐瑤第五個進去。管道內部的空氣比會議室裡更乾燥，帶著金屬表面特有的微涼觸感。她彎腰的姿勢比其他人更低一些，手電筒的光照著前方的鞋跟在移動。
黃子弘凡跟在她身後，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身位的距離，他的腳步聲落在她腳步聲的間隙裡，像一段不需要排練就能對齊的節拍。郭文韜是最後一個，他進入管道之前把通風管道的蓋板重新扣上了，卡扣落回原位的聲音被金屬壁吸收了，沒有在走廊裡留下回響。
管道在盡頭處拐了一個彎，通向一個橫向的通風口。
蓋板內側的卡扣已經被石凱提前打開了，沒有擰死。
石凱推開了蓋板，先探頭往外看了一眼——走廊比會議室所在的樓層更寬，地面鋪著淺灰色的地磚，天花板上的燈帶亮著，照得整條走廊沒有陰影。他確認了走廊空無一人，才把蓋板完全推開，側身鑽了出去，落地的動作比平時重了一些，鞋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
其他人依次從通風口出來，落在走廊的地面上，衣料和金屬管道的摩擦聲在空曠的走廊裡經過牆壁的層層反射，變成一層細密的沙響，像風穿過乾燥的灌木。
辦公區在走廊盡頭向右拐。開放式的佈局，工位整齊排列成網格狀，每個工位都配著電腦、鍵盤和辦公椅。
所有的電腦螢幕都亮著，顯示著公司的LOGO——一個深藍色的圓形圖案，中心有一個字母的變體，像是兩條交叉的弧線。螢幕的光在工位之間形成一層均勻的冷白色光暈，照在沒有人坐的椅背上。桌面上還有喝了一半的咖啡杯，杯口的液體表面凝結了一層薄薄的膜，像被放置了一段時間，但還沒有徹底冷卻。
鍵盤旁邊的手機螢幕上顯示著時間——下午一點四十七分，一切停在了那個時刻，像有人在那個節點按下了暫停鍵，再也沒有回來過。
火樹走到最近的一張工位前面。桌面上攤著一份打印出來的郵件，紙張的邊緣被水杯底座壓過，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圓形壓痕。他拿起那頁紙，快速掃了一眼標題——使用者行為資料遷移計劃。
正文部分提到了伺服器機房核心資料備份視窗，但沒有說明具體時間和遷移目標。他把那頁紙摺好放進了外套內側的口袋裡，然後把水杯移開，讓桌面恢復了原來的狀態。
石凱站在過道里，看著空蕩蕩的工位和那些仍然亮著的電腦螢幕，說了一句他們走得很急。
邵明明站在他旁邊，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越過那些亮著的螢幕，落在辦公區更深處的方向。
走廊盡頭有一面監控螢幕牆，嵌在牆壁中，螢幕矩陣的尺寸剛好和牆面持平，邊緣沒有多餘的裝飾，像是這面牆原本就是為此設計的。
蒲熠星和文韜走在隊伍中段偏後的位置，保持著與前方差不多的行進節奏。蒲熠星在確認沒有人注意他們的時候，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偵探一定會去伺服器機房。
他的聲音經過呼吸的過濾後幾乎只剩氣流的輪廓，以不完整的狀態落在了文韜的耳道邊緣。
文韜沒有回應，但他在走向下一個岔路時偏轉的方向正好避開了辦公區最開闊的區域，沿著工位之間的通道邊緣行走，每一步都落在了監控攝像頭可能覆蓋不到的死角里，沒有任何多餘的腳步落在顯眼的位置上。
蒲熠星看到了那個方向的偏轉，他保持了和文韜一致的步伐間距，沒有縮短也沒有拉長，像兩艘在同一道暗流中前行的船，既不併排也不交錯，只是保持在彼此的觀察範圍內。
邵明明走到了監控螢幕牆前面。螢幕矩陣由十二塊顯示屏組成，分三排排列。
大部分螢幕顯示著大樓各樓層的走廊畫面——樓梯間、電梯廳、辦公室外的走廊——但其中一塊螢幕的畫面和其他不同。那是一段走廊，盡頭是一扇門，門板深灰色，門框上方亮著一盞綠色的指示燈。
螢幕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標註著位置：三層·伺服器機房。那扇門是開啟的。門縫裡透出冷白色的光，光暈在走廊的地面上形成一道矩形亮區。
邵明明的目光在那扇門上停留了不到兩秒，然後自然地移開了，看向旁邊的螢幕，像只是經過時順便確認了一下樓層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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