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區的盡頭是樓梯間。防火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應急燈暗綠色的光，像一條被壓扁的光帶嵌在門框邊緣。
石凱走在最前面，伸手推開門的時候門軸沒有發出聲響，像是被上過油，又像是近期被開合過太多次，已經不需要潤滑油了。
他側身讓出門口，等身後的人全部進入後才鬆開手，門在金屬結構的自重下緩慢合攏，鎖舌落入槽口時發出一聲短促的、被密封的金屬彈響。
樓梯間比走廊暗得多。頭頂的燈管每隔兩層才亮一盞，光線在樓層平臺之間形成明暗交替的區間，像一道被摺疊過的視線。
腳下的臺階是水泥的，表面鋪著一層防滑塗層，踩上去的觸感比室內地毯硬得多。
七個人沿著樓梯向上走。腳步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被放大了，混著金屬欄杆和牆壁之間的迴響，形成一層持續的低頻嗡鳴。
三樓樓梯口的防火門和其他樓層的沒有區別，深灰色的漆面，門把手是銀色的金屬。但從門縫裡透出的光不一樣——不是應急燈的暗綠，是更亮的冷白。
邵明明走到門前的時候腳步沒有放慢，但他經過門縫時，偏過頭確認了那道光來自門後走廊盡頭的方向。他的目光在那道光的寬度上停了一下，在確認它可以讓他透過之後，移開了。
石凱停在樓梯間的平臺上，他作為隊長站在門框邊，看了一眼面前的分岔口，然後說分頭找吧，效率高些。
火樹站在他身後，已經朝走廊左側的方向偏轉了半步，像是提前確認過那個方向的佈局。
邵明明在火樹偏轉的那半步裡也做出了判斷——左側走廊通向伺服器機房所在的方向，他不能離火樹太遠，又不能顯得像在跟隨。他自然地跟了上去，像是隻是想檢查左側走廊的第一扇門。
蒲熠星和文韜走向了右側走廊，兩個人經過樓梯口的時候，步速和步幅都沒有任何刻意的變化。
林沐瑤、黃子弘凡和石凱留在了樓梯間附近。三個人站的位置形成了鬆散的三角形，石凱靠在門框邊，黃子站在視窗旁邊，林沐瑤站在樓梯平臺邊緣，三人的站位都沒有重疊。
左側走廊比辦公區窄。牆面是淺灰色的，每隔幾米嵌著一盞壁燈，燈罩朝下，在地面上投下橢圓形的光斑。
邵明明走在火樹側後方，保持著剛好能看到對方視線轉向的距離，既不太遠也不會顯得落後。
走廊盡頭是一扇雙開式的金屬門，門板上貼著機房重地的標識，白色的底，紅色的字，邊緣略微卷起，像是貼了有段日子了。
門沒有上鎖，邵明明推開門的時候手指沒有在把手上做任何多餘的停留。門軸轉動的聲響被機房內的低頻嗡鳴覆蓋了，像一滴被拋入深水的石子，沒有任何回聲能夠浮回表面。
伺服器機房的溫度比走廊裡低了好幾度。成排的機櫃沿著牆壁排列，深灰色的金屬外殼在冷白色的燈光下反射著均勻的微光，像一排被推到牆邊的安靜巨物。
指示燈以不同的頻率閃爍，紅色、綠色、琥珀色交替亮起，在機櫃表面形成一層持續變化的微光，把整間屋子籠罩在一種低沉的電子呼吸裡。
溫熱的氣流從機櫃的散熱孔湧出來，混雜著金屬和電路特有的氣味，在密閉空間裡緩慢迴圈。
火樹走進機房後在入口處的第一臺機櫃前面停下來檢查線路走向，邵明明沿著機櫃間的通道向深處走去，步伐沒有放緩，也沒有加快，每一步都落在前後兩個機櫃散熱氣流交匯的間隙裡，踩在機械運轉的節奏間隙之間。
最深處的機櫃標著核心資料的字樣。標籤是印刷的，白底黑字，貼在機櫃面板的左上角。
邵明明站在機櫃前面，伸手拉開了面板——內部是幾排伺服器，狀態指示燈穩定地亮著。機櫃側面的終端螢幕上顯示著系統介面。他在操作檯上方停留了不到一秒，輸入指令的速度比他平時打字快一些，資料在提取了核心欄位後被傳向一段他預先準備好的加密儲存空間，移動的進度在介面上快速推進。
火樹站在機房入口附近，背對著邵明明所在的方向，正在檢查牆壁上的線路走向。他沒有回頭，但他那邊的執行噪音在同一時刻像被削薄了一層。
監控攝像頭的指示燈在機櫃陣列邊緣投下一圈微弱的紅光。火樹沿著線路走向靠近機房入口處的牆壁時，注意到其中一臺攝像頭的指示燈是暗的。
周圍幾臺指示燈都亮著，只有這一臺不亮。他走到那臺攝像頭的下方，順著線路走向找到了一個被膠帶覆蓋的介面盒，膠帶的邊緣已經微微卷起，像是被揭開過又貼回去。他用指甲挑開膠帶，把介面盒的蓋子開啟——裡面是空的，沒有線纜，沒有介面，只有底部殘留著一片壓痕，像有什麼東西曾經被貼在那裡，後來被取走了。他合上了蓋子，沒有聲張。
邵明明在終端螢幕上看到了傳輸完成的提示。他關閉了操作介面，把面板推回原位，面板卡入卡扣的聲音被機櫃內部的風扇聲覆蓋，在機櫃表面只留下一道沒有散盡的餘震。他轉身沿著機櫃間的通道向外走。火樹仍然站在入口附近，看到他走出來之後，只是側過身讓出了門口的位置。
走廊那一邊，蒲熠星和文韜走向了右側走廊。右側走廊比左側短，盡頭是一間小型裝置間，門沒有鎖，門縫裡的光和走廊一致，是均勻的冷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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