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明明沿著走廊往回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一些，從機房出來後他沒有停頓，沿著左側走廊向樓梯間的方向移動。
資料已經存好了，他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回到樓梯間，沿來路下到一樓，推開那扇出口的門。
他的步伐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鞋底踩在地磚上的觸感被控制在最小的接觸面內，每一步都落在前後兩盞壁燈光暈交匯的暗區裡，像在和自己的影子輪流領路。
走廊很長，壁燈的間距均勻，光斑在牆面上形成規律交替的明暗區間。
他經過第三盞壁燈的時候聽到了聲音——不是來自身後，是來自前方，像是已經在那裡等了一段時間，只是剛好在這一刻移動到了腳步聲能被捕捉到的距離。
他放慢了速度，貼著牆壁走到轉角邊緣，側身向外看了一眼——走廊前方大約二十米處，蒲熠星正站在走廊的中段，面朝他的方向。那不是一個正在尋找路線的姿勢。
蒲熠星站在那裡，身體微微側向走廊的走向，像是已經確認了目標會從這條通道經過，正在通道最窄的位置上提前合攏一道視線。
邵明明收回目光，沿著來路往回退了幾步，然後轉身向機房方向移動。機房的走廊更窄，他可以在那裡找到另一條通道或者可封閉的門。但他的判斷在不到十秒內被修正了——機房方向走廊的另一側也有腳步聲，從裝置間所在的方向傳來，步伐的間距比蒲熠星更短，方向是鎖定後的直進。郭文韜已經繞到了機房側面的出口。
兩條通道都有人封住了，中間的距離正在從兩端向中間收攏，像一扇正在合攏的門，而邵明明正好站在門縫的正中央。
他停住了。兩側的腳步聲都在朝他所在的方向移動，一段從前方，一段從後方，間距正在同步縮短。
他站在走廊的中段，面向機房方向，背向樓梯間方向。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兩側的牆壁——左側是一排關著的門，其中一扇比其他門窄一些，像是儲藏室。他朝那扇門側移了一步。
腳步聲更近了，右側的郭文韜已經出現在走廊盡頭，左側的蒲熠星也正在逼近。走廊裡沒有其他出口。
然後樓梯間那扇防火門被推開了。石凱站在門口，他在推開門的瞬間看到走廊裡站著的三個人——邵明明在走廊中段，蒲熠星從另一側走近，郭文韜從機房方向出現。
他的音量在走廊裡被放大了，像一面突然立起的牆，打破了走廊裡正在收緊的節奏：怎麼回事？他的聲音帶著他平時說話時特有的直白和音高，在安靜的走廊裡形成了足夠的震動，讓兩側正在接近的腳步都停頓了不到半秒。
黃子弘凡從石凱身後走出來，他的目光從石凱的肩膀上方越過，落在那條走廊上。他看到邵明明站在走廊中段偏左的位置，看到蒲熠星從左側逼近，看到郭文韜出現在走廊盡頭，還看到走廊中段右側有一扇比其他門窄的門——門板是深灰色的，和牆壁顏色一致，門縫裡的光線比走廊暗。他的目光在那扇門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蒲熠星的步伐在石凱喊出那聲時偏移了——不是停止，而是從鎖定邵明明變成了覆蓋更寬的視野。
他的目光從邵明明所在的方向移開，掃過新出現在走廊裡的三個人，在黃子弘凡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了對準的方向。
邵明明利用那一個偏移的間隙側身閃進了走廊右側的那扇窄門。門沒有鎖，門軸沒有發出聲響。
他在門合攏之前聽到走廊裡石凱還在說話，聲音帶著困惑，他的存在打斷了走廊裡正在執行的追蹤邏輯。
黃子弘凡站在那扇窄門和蒲熠星之間最直接的連線上。他沒有往門前走，他只是站到了那條線上，像是還沒決定要往哪個方向去的人，停在了兩個方向之間。
林沐瑤站在黃子弘凡的身後，從那個角度她可以看到黃子的位置正好擋在蒲熠星的視線方向上，沒有完全遮蔽，但提供了一條需要繞過才能透過的路線。她什麼也沒有說，什麼也沒有改變。
蒲熠星往前走了一步，但沒有繼續。他的目光越過黃子的肩膀，落在那扇已經合攏的窄門上。門縫裡的光線和他剛才看到的一樣，門板表面平整，沒有門牌，沒有標識。
他在那個位置站了兩秒，像在處理一個正在變更的座標。郭文韜也停住了，他的位置在走廊盡頭，距離那扇窄門更遠，但他沒有繼續靠近。
石凱站在防火門旁邊，他看了看邵明明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站在走廊裡的蒲熠星和郭文韜，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正在計算。
他還沒有完全理解剛才那段走廊裡發生了什麼，但他的位置站得足夠靠前，足以讓需要經過這條走廊的人產生一個需要用步子去繞過的偏移。
黃子弘凡在那條線上停了兩秒，像在給那扇已經合攏的門讓出最後一段不需要被注意的時間。然後他移動了，不是朝向那扇門，也不是退回樓梯間。
他沿著走廊側面向邵明明消失的方向走了幾步，停在了那扇門和石凱之間的某個位置上，用身體隔斷了那道直線視野，像一棵新近落入地面的樹，將自己種進那扇門和蒲熠星之間的連線裡。
他的動作沒有聲張，沒有人注意到，但林沐瑤看到了，她站在樓梯口的邊緣看到黃子移動後的位置正好覆蓋了蒲熠星可能在後續轉彎時用來再次鎖定的方向，像一扇正在落定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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