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藏室的黑暗在邵明明身後持續了大約十五秒。
他站在門後，耳朵貼著門板，聽著走廊裡的腳步聲從兩個方向收縮成一個方向，再收縮成一個正在遠離的點，最後被走廊盡頭防火門關閉的聲響徹底切斷。
他沒有立刻移動。等他確認整個走廊已經完全安靜了，才伸手推開了門。門縫裡的光從窄變寬，先是落在他手指上那道被機櫃邊框劃出的小口上，然後沿著他的手腕、前臂、肩膀依次向前蔓延，把整條走廊的輪廓重新還給了他。
走廊是空的。壁燈的光仍然均勻地排布在地面上，和他進來之前一樣，沒有多出任何影子或足跡。他從儲藏室走出來，腳步沒有放輕，也沒有加重。
他沿走廊向樓梯間方向移動。防火門在他經過的時候仍然保持著石凱離開前被推開的幅度，門縫裡透出樓梯間暗綠色的應急燈光。他沒有在門口停留，推門走了進去。
樓梯間裡的腳步聲被水泥臺階和金屬欄杆層層反射，形成一層薄薄的迴響。
邵明明沿著樓梯向下移動，每一步都踩在臺階邊緣，鞋底的防滑塗層和臺階表面的防滑塗層產生短暫的接觸聲，被樓梯間的迴響覆蓋了，沒有在牆壁上形成持續的音軌。
經過二樓平臺的時候他聽到了其他聲音——不是從他來的方向，是更上方，像有人正在沿著樓梯向下走，腳步間距均勻，沒有追趕的緊迫感，只是同一條樓梯上同時存在的另一條軌跡。
他沒有停下來確認那個聲音的距離。他繼續向下移動，速度沒有變化。一樓的防火門出現在視線中，門板上的綠色指示牌亮著，上面印著兩個字，下方的箭頭指向門板本身。他伸手推開了那扇門。光湧了進來。
不是密室燈光，不是應急燈的暗綠，是真正的室外光線——已經開始偏暖了，帶著下午陽光特有的角度的傾斜，落在門檻外面的地面上，形成一片形狀清晰的亮區。
他跨過門檻，站在了大樓外的人行道上。身後的防火門在他離開後緩慢合攏，沒有完全關死，留了一道窄縫。他站在門外的光裡，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面是取證完成的提示，沒有多餘的裝飾。
蒲熠星和文韜在樓梯間的平臺上停住了。他們走下來的速度比邵明明慢，經過二樓平臺的時候蒲熠星看到了下方正在移動的影子——那個影子正在穿過一樓防火門的光線，被門檻邊緣切割成兩段，然後重新合攏，消失了。
他停在平臺邊緣，沒有繼續往下走。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已經合攏的門縫上，停留了片刻，像在確認一個已經完成的計算結果。
他開口時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件已經確定的事，只是需要一個人聽到它的存在：他走了。文韜站在他身後的臺階上，也沒有繼續往下走。
他的位置剛好能看到蒲熠星的側臉，從那個角度能看出他已經在看向不同的方向了。
一樓大廳的燈光比走廊裡更亮。挑高的天花板上嵌著幾排白色燈帶，把整個空間照得像沒有邊界一樣。
地面是大理石的，淺灰色的紋理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大堂中央立著一面巨大的LOGO牆，深藍色的背景上嵌著公司的標誌，中心的形弧線在燈光的照射下呈現出柔和的金屬質感。
蒲熠星走下一樓的時候，火樹正站在大堂中央的LOGO牆前面。他在機房檢查完線路之後也沿著樓梯走了下來，看到蒲熠星和文韜從另一側樓梯口走出來，沒有說話，只是確認了方向。
石凱、黃子弘凡和邵明明？黃子弘凡和石凱從樓梯間走到大堂的時候，林沐瑤走在他們身後，三個人幾乎是同時出現在大堂入口處的。石凱站在隊伍前面，目光從LOGO牆掃到玻璃幕牆，掃到大理石地面上那道正在變窄的門縫。他看了一圈，然後問出了那個問題：明明呢？
大堂裡沒有回應。火樹站在LOGO牆前面，看了一眼從不同方向匯聚過來的幾個人，確認了人數——六個人。他停了一瞬，像在核對一張已經不需要再核對的清單，然後把手放了下來。
石凱站在隊伍前面，還在等一個答案。他的問題在大堂開闊的空間裡沒有產生迴音，被天花板的高度吸收了。黃子弘凡站在石凱側後方，他沒有看石凱，目光落在大堂通往停車場的那扇玻璃門上。透過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人行道，下午的光線落在灰色地面上，形成細長的三角形光區。
林沐瑤站在隊伍的最右側，她進大堂之後沒有走到中間，靠牆站定了，和所有人都保持著一段距離。
郭文韜從另一側樓梯口走出來，他沒有走進大堂中央，在入口附近停住了腳步，檢查了一下手機，沒有任何未讀通知。他鎖了屏，沒有把它放回口袋，拿在手裡垂在身側。
蒲熠星站在大堂正中央，他回答了石凱的問題，聲音和他平時說話時差不多，平穩、不高不低，沒有額外的解釋：他走了。
石凱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確認。他沒有再問為什麼。
劇照是在大堂中央拍的。玻璃幕牆外的光正處在下午和傍晚之間最溫和的色溫段，六個人站在大堂裡，身形在光照下被包裹成均勻的亮灰色。
光線在空氣中形成一層薄薄的霧狀介質，像一面還沒有凝固的玻璃，正在緩慢地吸收著周圍所有物體的邊緣。快門聲落下的時候，蒲熠星的袖口邊緣有一道被光拉得很長的陰影。
火樹的手指仍然保持著放下來之前的位置。文韜的視線落在大堂入口那個方向，但他什麼也沒有說，什麼也沒有示意。石凱站在隊伍的正中央，還保持著那句問題被回答之後沒有完全放下來的姿態——不是被卡住了，只是還在感受那句話的質地，像在確認它已經被接收完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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