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提供的集合客廳在二樓走廊盡頭。門是敞開的，暖黃色的燈光從門框裡湧出來，落在走廊的地毯上，形成一片柔和的光區。客廳比想象中略小，但佈置得緊湊而舒適——一張深色的長桌佔據了房間中央，周圍擺著幾把軟墊椅，桌上放著幾本雲南旅行手冊、一張摺疊好的地圖和五個印著南波萬Logo的白色信封。靠牆的架子上擺著幾盆綠植，葉片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石凱是第一個到客廳的。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腳步很快，像一隻被放進新環境的貓，先繞著桌子走了一圈，把那幾個信封拿起來又放下，然後拽開一把椅子坐下來，開始拆其中一本旅行手冊。麗江……大理……洱海……他念出聲來，每念一個地名就把手冊翻到對應的頁數，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脆。雪山呢？有沒有雪山？他翻到後面一頁找到了玉龍雪山的照片，發出一聲滿足的感嘆，這個要去。
齊思鈞第二個走進來，手裡端著兩杯水。他把其中一杯放在石凱面前，另一杯放在自己慣常坐的位置前面——長桌的一端，正對著門口，能看到所有人走進來的方向。他沒有急著坐下，先站在桌邊把地圖展開鋪平，四個角用書壓住，然後低頭看了一會兒路線走向。石凱湊過來和他一起看，兩個人的腦袋在地圖上湊得很近，像在確認一條還沒有被標註出來的路。
林沐瑤走進來的時候，客廳裡的自然光正從落地窗湧進來。她選的位置沒有刻意靠近任何人——齊思鈞對面，石凱對角，桌子的中段。她的視線能覆蓋整個客廳，又不被任何人的目光鎖定。她把揹包放在腳邊，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圖，齊思鈞已經把路線走向標出來了。
黃子弘凡是在她坐下之後才出現在門口的，他在門口停了一下，目光先落在客廳裡的座次分佈上——石凱和齊思鈞坐在一端，林沐瑤坐在中段靠窗，還有一把空椅子在她旁邊，另一把在她斜對面。他選了斜對面那把，椅子腿在地毯上移動時發出輕微的被悶住的聲響。坐下之前他把那本旅行手冊從桌面上拿起來放在自己面前，像在給自己找一個落定的錨點。
文韜最後一個進來。他進門的時候客廳裡已經坐滿了人，只剩下林沐瑤旁邊的空位和齊思鈞對面那個角落位置。他走到林沐瑤旁邊的空位前停了一下，然後坐下了。他坐下時椅子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桌面上那本攤開的旅行手冊有一頁被風翻開到了的章節，白族民居的照片佔據了整面跨頁，青瓦白牆在清晨的光線裡泛著淡淡的灰藍色。文韜的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停了兩秒，然後翻到了下一頁。他在旅行手冊裡翻到了那張大理的照片，看了一會兒，沒有評價。
齊思鈞把手邊那杯水推到了林沐瑤面前，杯底在桌面上發出極輕的聲響。然後他拿起地圖，把摺痕處重新壓平，問：你們最想去哪？
石凱在地圖上點了一下洱海的位置，說。黃子沒有在地圖上指，但他的目光從地圖上抬起來，在齊思鈞說完大家呢之後說了一句想看看日照金山。
林沐瑤說想試試在高原上跑一跑的時候，語氣很淡，像在陳述一件她還不確定能不能實現的事。齊思鈞看了她一眼，接得很快，快到像是早有準備：你腰不好，跑什麼跑。她的嘴角彎了一下，沒有反駁，端起了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
齊思鈞換了一個說法——每個人說一個最期待的事。他補充道，不一定要和景點有關，什麼都行。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他平時主持時一樣穩，但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已經把話說完了。石凱第一個說，他的答案和之前一樣直接：好吃的好玩的，不累的就行。文韜沉默了一瞬，說看看洱海，只有三個字。石凱追問了一句就這個？，文韜說就這個。齊思鈞把地圖摺好放到一邊，說期待和大家一起走完這段路。黃子在他之後說出日照金山時，聲音比他平時說話輕了一些，像在確認某個地名在他心裡對應的海拔和位置。齊思鈞說那個要早起，黃子應了一聲我知道。
晚餐在酒店餐廳進行。餐廳不大，座位靠近窗戶，落地窗外能看到城市的天際線正在從灰藍過渡到深藍，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五個人圍坐在一張圓桌旁，桌上的菜品是節目組提前安排好的。
石凱在翻選單，說這個汽鍋雞我上次吃過很好吃，齊思鈞把選單接過去看了一眼點了點頭，然後轉給其他人。石凱和齊思鈞聊著航班時間，黃子偶爾接一句，文韜安靜地吃著碗裡的東西。
林沐瑤坐在齊思鈞和文韜之間，她低頭夾菜的時候筷子碰到了一次黃子的筷子——兩隻筷子在盤沿上方短暫地接觸了一下，她收得比他快一些，他也收回了手。齊思鈞從桌子的另一側看到了那個瞬間，他的目光在那兩隻筷子分開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什麼也沒有說。
黃子側過頭看了一眼正在專心吃飯的齊思鈞，然後繼續夾自己的菜。文韜沒有抬頭，但他把林沐瑤面前那盤已經快吃完的青菜換成了另一盤新上的，換的動作很小，在餐具和桌面之間只留下了極短的移動距離。
石凱忽然放下筷子，說住宿怎麼分的，他看了一眼文韜，語氣帶著一種我已經想好了的預期：我想和韜哥一間。文韜正端著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說。石凱立刻接了一句那就定了。
齊思鈞放下水杯，語氣比他平時慢了一拍，像是正在咀嚼的間隙裡調整了一下落點：你確定了？石凱說確定了。黃子在桌子另一側沒有表態，他端著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某處。
林沐瑤沒有參與討論，她低著頭在慢慢喝湯。齊思鈞看了一眼她的方向，短暫地收回目光，然後說那我看看剩下的怎麼分。他的語氣裡有正在盤算的餘地，但他沒有在那個餘地繼續停留太久。
窗外的城市燈光在夜色中越發明亮起來。遠處建築的光點和街道上流動的車燈連成一片，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色塊。
石凱在翻相機裡剛才拍的酒店大堂照片，齊思鈞在跟工作人員確認明天出發的集合時間。黃子站在窗邊，他看著窗外城市的夜色，又看了一眼手機。林沐瑤坐在沙發上，也在看手機，螢幕上是節目組發來的行程安排，和她的航班時間落在同一頁上，行程的終點和她的抵達點之間還有一整片尚未被翻閱的地名。
齊思鈞的聲音從圓桌另一邊傳過來，語氣平常，像在確認一個他已經知道答案的資訊：明天早上七點半。石凱第一個喊，齊思鈞說早班機，石凱把臉埋進了胳膊裡。黃子在窗邊站了片刻，直到窗外的路燈完全亮起，連成一條穩定的光帶，才轉身走向圓桌的方向。他坐下之前經過文韜的身側，文韜正在整理桌上的餐具，他的手指在某一副碗筷邊緣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了。
石凱已經趴在桌上，臉埋進胳膊裡，旁邊的手機螢幕還亮著。黃子把手機鎖了屏放進口袋，坐回了自己原來的位置。齊思鈞最先站起來說明天還要早起，大家都回去休息吧，石凱從桌上抬起頭跟著站起來往外走，文韜走在他旁邊。
林沐瑤走在隊伍中段偏後，她穿過走廊的時候窗外最後一縷深藍已經徹底沉入了夜色，頭頂的廊燈在她的肩膀上落下一道均勻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