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輪遊戲結束的訊號是透過廣播統一發送的。聲音從密逃大廈各處的音響系統同時傳出,經過不同距離的傳播,在走廊和監控間之間形成了輕微的時間差,像一頁被同時翻開的書在不同人的手裡落在了不同的頁碼。廣播只說了一句話:第一輪任務完成。請所有人在出發大廳集合。
黃子聽到廣播的時候正在監控間外面收拾道具,他把那件舊工作服疊好放在道具架上,把棒球帽掛回了原位。他在往回走的通道里遇到了林沐瑤,她已經把那件深灰色的外套脫下來了,搭在手臂上,疊得很整齊。兩個人在通道中段相遇的時候沒有交流,黃子側身讓了讓,她走過去,繼續朝監控間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後把疊好的外套放回了道具架最上層。
出發大廳的燈光比停車場更暖。深色的大理石地面反射著頭頂水晶吊燈的光暈,把整個空間照得像一個被包裹起來的盒子。石凱是第一個到的,正蹲在大廳角落的一張長椅旁邊繫鞋帶,繫到一半抬起頭來左右張望,說怎麼就我到了。曹恩齊站在他身後幾步的位置,正在把耳麥的線繞好放回工作人員遞來的托盤上,他的動作和他在密室裡整理裝置時一樣利落,沒有多餘的分節。
火樹和蒲熠星從側門走進來的時候,石凱的鞋帶已經繫好了。他站起來看著兩個人走進大廳的姿勢,說你們那邊也有NPC?,火樹說沒有NPC,有巡邏車。石凱說那你們怎麼搞了這麼久,火樹說巡邏車會電人。石凱張了張嘴,把後續的問題嚥了回去。
黃子、文韜、林沐瑤幾乎同時到達大廳。三人的行進方向不同,但到達的時間差不到十秒,像被同一段訊號召回的三個座標——黃子從左側通道出來時還在拍外套上沾的灰,文韜從中央通道出來時腳步和走進監控間時一樣平穩。林沐瑤從右側通道走出來,手臂上已經空了,外套放回了道具架上,只剩下保溫杯握在手裡,杯蓋擰開了但沒有喝。
工作人員站在大廳中央,手裡沒有拿資料夾,只是站在那裡等所有人都到齊了,然後開口:恭喜各位完成第一輪測試。今天的入門測試共有三輪,接下來的兩輪將在不同的場地進行。現在進行第二輪分組。他展開一張名單,念出了新的分組:文韜、黃子、林沐瑤一組;石凱、火樹一組;蒲熠星、曹恩齊一組。
石凱聽到分組結果時偏過頭看了一眼火樹,像是在確認這個分組是否有他需要提前調整的心理準備。火樹正在低頭看地面,什麼也沒有說。蒲熠星和曹恩齊並排站著,兩個人之間隔著大約一個身位的距離,都沒有看向對方,但在聽到分組結果時,他們的站位在幾乎同一瞬間完成了彼此之間的校準,像兩棵被風同時吹向同一側的樹,各自的輪廓在落地前已經疊合了一次。
第二輪遊戲「倒著走·密宮」被佈置在密逃大廈的二樓。場地入口是一扇半透明的玻璃門,門後的空間被多面可移動的鏡面牆分割成不規則的通道。地板上鋪著深灰色的防滑墊,頭頂的燈帶沿著鏡面邊緣鋪設,把整個空間照得像一個被拆解後又重新組裝的多面體。
文韜站在入口處沒有急著進去,他先目測了第一段通道的長度和鏡面的轉折角度,然後才邁步。他倒著走的時候身體保持著穩定的後仰角度,後背和鏡面之間的距離始終控制在兩拳左右,像在沿著一條已經被他測量過的路徑逆向移動。黃子跟在他後面,倒著走的速度比文韜慢一些,在第一個岔路口面前猶豫了片刻。文韜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沒有轉身也沒有放慢速度,像在陳述一個他已經確認過的方向標記:你左邊是右邊。黃子愣了一下,按照他說的方向轉了過去,那條通道的走向和他剛才判斷的正好相反。他走完之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左側鏡面,鏡面裡映著文韜的背影。
林沐瑤走在兩個人之間。她的步伐比文韜慢,比黃子穩。倒著走的時候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鏡面上,沒有回頭看身後的路,但她的腳步始終落在文韜腳步的延長線上,像在沿著一條已經有人走過的路徑移動,不需要重新驗證它的承重。黃子在她經過岔路口的時候,偏過頭看了一眼她的位置,確認她沒有走偏。
火樹和石凱在另一條通道里。火樹走在前方,倒著走的節奏和他正著走時幾乎一致,但他會在到達轉折點的時候停下來用指節叩一下鏡面的邊緣,確認反射角度和實際空間的對應關係。石凱跟在他後面,雙手微微張開以維持平衡,他的步伐比他預期中更穩,像在走過一段正在緩慢轉動的橋面。
蒲熠星和曹恩齊在密宮的另一端。曹恩齊走在前方,倒著走的速度和他平時的步速一致,沒有因倒行而減慢。蒲熠星跟在他身後,間距始終控制在兩步以內。他們在第三個岔路口停過一次——鏡面反射的岔路標識出現了錯位,曹恩齊沒有立刻判斷方向。蒲熠星說,曹恩齊沒有確認,直接轉向了左邊。那條通道的出口確實在左側。
密宮任務結束後,工作人員在走廊裡等候,宣佈了第三輪的分組。名單念出來的時候,石凱偏過頭看了一眼文韜,說韜哥你三場都在不同組,文韜說這樣比較公平。黃子站在蒲熠星旁邊,兩個人被分到了一組。
第三輪「站不穩·大盤」在密逃大廈三樓的大型活動廳進行。場地中央安置了一個直徑約六米的圓形旋轉盤面,表面覆蓋著防滑塗層。盤面邊緣有扶欄,但扶欄較低,在旋轉過程中需要保持平衡才能穩住。
文韜先上了盤面。他的平衡能力在盤面啟動後迅速穩定下來,即使在轉速提升的情況下,他的重心偏移幅度也在一個較小的範圍內浮動。曹恩齊在他側後方上了盤面,他的平衡能力和他的站姿一樣穩定,但在轉速第二次提升時他停了一下。盤面的邊緣有一小段防滑塗層的紋路和周圍不同,他的腳尖在踩過那片區域時出現了一個極小的滑動,被輪盤轉動的慣性順勢帶偏了半步。林沐瑤站在他旁邊,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臂——力度不大,手指在他的手肘外側輕輕託了一下,像在確認一個支點的位置是否完好。曹恩齊在扶穩之後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說,她說。盤面繼續轉動,他的目光從她肩膀上方的空間移開,然後重新落回到自己正在移動的重心線上。
黃子和蒲熠星在盤面的另一側。黃子的平衡能力在轉速提升時出現了明顯偏移,他扶著扶欄調整了幾次才重新穩住。蒲熠星在他旁邊,在盤面轉速提升時沒有說話,但他把自己在扶欄上的位置往黃子那邊移了一點,像在調整座標。
火樹和石凱在盤面第三段才開始上手。石凱說這個比倒著走難,火樹說重心放低,然後兩個人在盤面上沒有再說話,直到任務完成。
三輪遊戲結束後,工作人員在出發大廳公佈了密逃幣的結算結果。石凱湊到排行榜前面看了一會兒,回頭說韜哥你三場都贏了。文韜站在隊伍邊緣,沒有看排行榜,也沒有看手裡的積分牌,說運氣好。石凱說你每次都說運氣好。文韜說因為每次都是運氣好。黃子站在旁邊,聽到這句話時沒有接話,但他嘴角的弧度和他平時聽到一個接不住的梗時一樣,微微彎了一下又回到了原位。蒲熠星站在另一側,沒有參與對話。火樹正在對比三輪遊戲的得分結構,他在心裡完成了他的推演,什麼也沒有說。曹恩齊站在隊伍中段,聽著石凱和文韜的對話,安靜地站在那裡,沒有加入討論。
工作人員走向文韜,把勝者的獎牌遞到他面前。文韜接過去看了一眼——淺金色的圓形獎牌,表面刻著密逃大神版S5·先導片勝者字樣,邊緣光滑,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他沒有立刻戴上去,握在手裡,在燈光下看了一會兒,然後翻轉過來看了看背面——空白的,像一頁尚未開始記錄的新文件。
大廳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均勻地鋪在深色大理石地面上,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向同一個方向。石凱已經走到大廳門口了,他站在門框下面回頭喊了一聲走了走了。文韜把獎牌收進口袋,朝門口走去。林沐瑤站在大廳中央,握著保溫杯沒有開啟,杯壁上的溫度透過掌心傳遞到她的指尖,形成一圈正在緩慢擴大的熱區。她沒有立刻跟著人群往外走,而是在那裡站了一會兒,看著門口那些影子的順序——走在前面的、落在中間的、正在跟上來的——在燈光下相互交疊又分開,像一根正在被不同方向的風同時翻動的書籤,橫跨了所有尚未定稿的篇章和已經封存的段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