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棺的底座在完全合攏後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聲響,然後恢復了靜止。棺蓋表面的華容道板塊已經全部歸位,縫隙被壓平了,像從未被移動過一樣。齊思鈞站在石棺邊緣,他的手在確認了板塊已經完全閉合後收了回來。郭文韜從石棺另一側直起身,他沒有看向任何人,但他的位置在齊思鈞和火樹之間,像一頁已經被翻開但尚未被標註的紙,正在等待頁碼和它被閱讀的順序對齊。
暗門後方透出的冷光仍然敞開著。火樹先走向了那扇暗門,他在門口停下來側過頭確認了身後的人都已經在移動了,然後側身走進了門後的通道。其他人依次跟在他身後。通道比王祠的走廊更窄,兩側的牆壁從粗糲的石面變成了打磨過的石板,表面光滑,在壁燈的光線下泛著微光。走了大約十五米,通道在盡頭向右拐,然後驟然開闊。夫人墓室比王祠小一些,但佈局更精緻。牆壁上嵌著幾面銅鏡,和之前獸首房的銅鏡不同,這裡的鏡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像被刻上了某種文字。房間中央放著一口較小的棺木,棺木的表面比王祠的石棺更樸素,沒有浮雕,只有一排均勻的凹槽,凹槽的形狀不規則,大小不一,像需要放入特定形狀的木牌。棺木的蓋板上方懸掛著一枚銅質的鈴鐺,鈴鐺的表面覆著一層均勻的銅綠,在燈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光澤。
石凱第一個走到棺木前面,他低頭看了看棺蓋上的凹槽,又抬頭看了看那枚鈴鐺。他伸手碰了一下鈴鐺的邊緣,鈴鐺沒有發出聲響。他說這個鈴鐺應該是要用的。火樹走到他旁邊,蹲下來檢查了凹槽的形狀和深度,說這些凹槽的形狀對應不同的木牌,木牌應該在這個房間的某個角落。他站起來開始在房間的牆壁上尋找線索。
齊思鈞在房間左側的牆壁上找到了一排木牌,每一塊木牌的形狀都不相同——有的長方形,有的圓形,有的邊緣呈鋸齒狀。他把木牌逐一取下來,放在棺木旁邊的石臺上。郭文韜走過來確認了木牌的數量和形狀,和棺蓋上的凹槽一一對應。石凱站在棺木旁邊,他的目光從木牌移到凹槽,又從凹槽移回到那枚鈴鐺上,像在確認一段已經被開啟的通道正在等待下一段被正式接入。
火樹在確認了所有木牌都被找齊後開口說需要按順序放入,順序應該在房間的某個地方有提示。齊思鈞在銅鏡上發現了線索——鏡面上的紋路按照特定方向排列,在壁燈的照射下會投出陰影,陰影的形狀和木牌的輪廓對應。他把鏡面上的紋路順序讀了一遍,然後把木牌按照順序依次放入凹槽。最後一塊木牌被放入時,棺蓋內部傳來了機械結構的聲響,蓋板沿著中軸線緩緩向兩側滑開。
棺木內側躺著一枚銅質的鈴鐺——和懸掛在棺蓋上方的鈴鐺不同,這枚更小,表面沒有銅綠,像被儲存得很好。石凱伸手拿起那枚鈴鐺,握在手裡試了一下重量,說這個是聖鈴。他搖了搖,鈴鐺發出了清脆的聲響,在墓室中形成了短暫的迴音。火樹在確認了聖鈴已經拿到後,走到棺木側面的石臺前面,石臺上放著一塊石板。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念出了石板上手寫的字:需用鄉音呼喚,方能開啟祭臺。他說完這句話之後,齊思鈞和石凱同時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像在確認這一行已經被錄入的資訊是否會出現在下一輪的正文中。
房間的燈光在那個時刻閃了一下。燈光恢復後,棺蓋已經完全打開了,露出棺木內部的完整空間——底部鋪著深色的絨布,絨布上放著一卷紙。黃子蹲下來把那捲紙展開,紙張的邊緣已經卷曲了,摺痕處的纖維有些鬆散,但上面的字跡仍然清晰可辨:鼠尾花——天外聖物,隨王贈入王陵。他念完了之後抬頭看了一眼火樹,火樹站在石臺旁邊,他的目光落在鼠尾花的線索上,像在確認一段已經被他提前讀過的資料正在等待它被納入當前索引。他說鼠尾花應該就是解除鼠疫的關鍵了,在墓室深處。
石凱說所以要用方言召喚夫人?他看向齊思鈞,齊思鈞說應該是你,你是這裡方言最——他沒說完,石凱已經接過了話頭,他轉頭看向那枚聖鈴,說我念什麼。火樹走到石臺前面,確認了石板上的文字內容後,把需要念的詞句示意給他——一個詞,音節的組合方式和石凱平時說話的節奏不太一樣,像另一套發音系統的模板正在被套用在他的聲帶結構上。石凱站在棺木前面,把聖鈴握在手裡,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方言念出了那個詞。他的聲音比他平時說話低一些,音節之間的停頓比他平時更短,像在調整一段尚未對齊的音訊。第一遍唸完之後,棺木沒有反應。石凱又唸了一遍,這一次他調整了語速,把每個音節拉得比第一遍更長。還是沒有反應。他又唸了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蒲熠星在第五遍時開口了,他的聲音從房間邊緣傳來,比他平時說話高一些:你念了一百遍了。石凱沒有回頭,但他的聲音從棺木方向傳過來,帶著一層短暫的氣流聲:我這輩子再看到兩個字就會犯惡心。他說完之後又唸了一遍,然後暫停了。
蒲熠星說你這次稍微降一點調,剛才那句太高了。石凱按照他說的調整了音調,重新唸了一遍——棺木底部傳來了持續的共振,像一頁正在被翻動的紙,在翻過之前短暫地露出了它的背面。聖鈴在他手中開始發燙,銅質的表面溫度在短時間內升高了,貼合著手掌的輪廓,像一頁已經被讀完、正在等待被合攏的紙,它的溫度比周圍空氣的讀數高了一整檔,正在等待被納入下一輪測量。
房間的燈光恢復穩定後,石凱把聖鈴放回了棺木邊緣,然後在放下的時候偏過頭看向蒲熠星的方向,說我是不是成功了。蒲熠星說好像是。石凱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下一句,但那個動作已經完整地完成了一次回應。
火樹在石臺側面找到了關於祭臺單線的記錄。他確認了需要有人進入祭臺區域單獨完成任務,位置在主墓室前方的側室,通道狹窄,容一人透過。黃子在火樹確認任務之前已經走到了側室的入口處,他偏過頭確認了通道的寬度和高度——容一人透過,高度足夠直立,但需要側身才能完全透過。他側身走進了通道。火樹在入口處確認了他的位置,說你那個水能不能喝你先弄清楚。黃子的聲音從通道內部傳來,已經經過牆壁的過濾變得有些模糊,但每個字仍然清晰可辨:來不及了。他完成了祭臺任務,他的聲音從通道內部傳出來,尾音在通道的轉角處被牆壁過濾了三次,在每一次反射中都損失了一部分頻率。林沐瑤站在祭臺外側,她的位置剛好能看到通道入口和內部的延長線。她看到黃子完成了接水的過程,他接過水的時候手腕的角度和他之前在古藤中尋找根部時一致,像在同一個介面上完成了兩次不同的校準。她收回了目光,沒有走過去確認他是否已經喝下了那口水。祭臺任務完成後,通道盡頭的石門向內滑開了一小段,像在確認一頁已經被翻過的紙正在等待它的頁碼被重新確認。火樹說走,去主墓室。黃子從通道中退了出來,他在側身的動作中恢復了正常的站立姿態,和進入時保持相同的間距,像完成了全部的介面協議,正在等待下一次被呼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