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日，天剛剛亮，藍青搖便在趙永暉的陪同下來到城南。
張大有忙了一整夜，眼睛熬得通紅，卻精神頭十足。看見藍清瑤，他一瘸一拐地迎上來，行了個軍禮：
“縣主！昨夜又來了二百多人，末將都安置了。糧夠，鹽也夠。就是棚子不夠了，末將讓人把舊營房騰出來，擠一擠還能住。”
藍青搖在粥棚外轉了一圈，看幾個婦人正抱著孩子排隊領粥，見藍青搖過來，抱著孩子就要跪下。藍青搖連忙扶住，又讓張大有給幾個帶娃的婦人各加了一個雞蛋。
“江城那邊有什麼新動靜？”藍青搖問跟在身後的趙永暉。
趙永暉也剛聽完探子的彙報，低聲回話：“董承的後軍還駐紮在城外。進城的是段人屠的前軍，但沒敢亂動。昨夜有個人想在城西搶鋪子，被段人屠親兵抓了，當街抽了二十鞭。董承還派人貼了安民告示。”
藍青搖挑了挑眉：“董承動作倒快。”
“小姐昨夜那番話，他聽進去了。”趙永暉道，“不過，據末將看，董承按兵不動，不光是怕失民心。他也在等。”
“等什麼？”
“等楚王先動。”趙永暉的目光掃過城牆方向，“楚王的人藏在暗處，董承不知他們什麼時候會來，只能把兵分作兩處，一半守江城，一半駐城外。敵不動，我不動。這是董承慣用的打法。”
藍青搖點點頭：“還有別的訊息嗎？”
“有。王老西的人一早用飛鴿傳回訊息，楚王的另一隊探子在徐城方向露了頭，和徐城巡檢交了手，傷了兩個衙差，跑了。徐城方面己經關了南門，百姓不得進出。”
藍青搖眉頭一皺。徐城一旦戒嚴，青雲縣北邊的商路就斷了，鹽鐵藥材都運不進來，再加上附近江城的流民壓力，青雲縣可就危險了。楚王這是在用“商戰”的策略逼她屈服。
“這個沈雁回，動作不慢。”她冷笑一聲，“人沒來，刀己經架過來了。”
兩人回到藍府，藍青搖先讓春桃燒了熱水，匆匆洗了把臉。剛坐下吃早飯，崔紹昌就披頭散髮地跑進來，青著一隻眼，嘴腫得老高，活像被人從馬棚裡拎出來的。
“表妹！我……我扛不住了……”崔紹昌一進門就哭喪著臉，“劉鐵柱不是人！他讓我扛木頭！我腰都快斷了！還讓我對著一堆草人練突刺，我連雞都沒殺過……”
藍青搖夾起一筷子鹹菜，慢悠悠地看他一眼：“才兩天。”
“才兩天？！我覺得過了兩年！”
“劉鐵柱沒把你退回來，說明你還行。”藍青搖喝了口粥，“接著練。”
崔紹昌欲哭無淚：“表妹，我大老遠來投奔你，你就這麼對親表哥？”
“不然呢？給你安排個賬房先生當？”藍青搖放下粥碗，神情認真起來，“崔紹昌，你記住，這裡不是來享福的。你要真想跟著我，就把自己練出來。實在扛不住，現在走，我讓人給你準備馬和盤纏。”
崔紹昌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說話了。他低頭摳著手指，半晌，忽然悶聲道：“我不走。”
藍青搖看著他，沒作聲。
“我昨晚聽他們說了，你一個人帶著西十多兵，要跟三千人的官軍對著幹。我……我再沒用，也不能這時候拍屁股走人。丟人。”他吸了吸鼻子，抬頭時眼睛還紅紅的，卻多了點從未有過的倔強，“不就是扛木頭嗎？我扛！”
他說完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從桌上拿了個饅頭，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就是伙食太差了……窩頭拉嗓子，饅頭總行吧。”
春桃在旁邊捂著嘴笑。藍青搖沒笑，只是低頭繼續喝粥，嘴角卻輕輕翹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