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藍青搖把所有人召集到縣衙議事。
人到齊了——趙永暉、劉鐵柱、張大有、孟懷、林文熙，還有劉鐵柱手下幾個老兵頭目。屋子裡坐得滿滿當當，藍青搖站在牆上掛著的青雲輿圖前，手裡捏著一根細木枝。
“目前的局勢，很清楚。附近有董承三千人，北邊徐城戒嚴，我們的商路斷了。但楚王不敢攻城，董承也不敢先動。現在是麻桿打狼，兩頭害怕。”
她用木枝在江城位置上點了一下：“所以，我們不能等。等下去，流民越來越多，糧價越漲越高，城裡的人心先散。”
劉鐵柱急道：“那怎麼辦？咱們就西十多個兵，總不能主動去打三千人吧？”
藍青搖看了他一眼：“誰說要打三千人？”
她轉身在輿圖上畫了一個圈，正好把青雲縣、江城和徐城圈在一起。
“我要讓江城的百姓自己把楚王的人找出來。楚王的探子再厲害，也需要糧、水、落腳點。
江城百姓怕的是官軍和楚王打仗，一旦他們知道，只要把暗藏的楚軍細作揪出來，這仗就打不起來，他們自然會替我們出力。”
林文熙眼睛一亮：“縣主的意思是，用江城百姓自己當眼線？”
“對。”藍青搖點頭，“董承要的是安民，我們就給他送功勞。你準備幾封匿名帖子，讓人散到江城城裡，說楚王細作混在城西的腳伕行和茶館裡，專等官軍鬆懈時放火。
董承自然會去查。人抓到後，董承穩定了城中局勢，我們也能借他的手清掉暗釘子。”
趙永暉沉聲道：“若董承把抓到的細作放走，用來跟楚王談條件呢？”
藍青搖道：“那是他的事。只要他不讓段人屠禍害百姓，楚軍不打過來，我們就能撐到年底。等新糧下來，城裡的糧價就穩了。”
孟懷猶豫著舉手：“縣主，那咱們的兵呢？還練不練？”
“練！必須練！”藍青搖木枝一敲桌子，“但訓練要更貼近實戰。趙將軍，從明天起，你帶他們進行合練。
劉鐵柱帶炮隊配合——把大炮偽裝成糧車，秘密推到預定位置，讓全隊練習隱蔽和展開。我要的是，一旦有事，一炷香之內就能從行軍狀態變成發射狀態！”
會議結束時，天己經黑透了。藍青搖留下趙永暉，兩人並肩走在回府的路上。月色清明，長街寂靜，只聽見兩人的腳步聲和遠處城樓上巡夜兵卒的梆子響。
“趙將軍，若是前世的我？面對如今的形勢會怎麼辦？”她忽然問。
趙永暉想了想：“以小姐前世的性子，大概會帶兵首接去江城，跟董承對峙。”
“然後呢？”
“然後死傷慘重，打一場沒有意義的爛仗。”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但今生不會了。”
藍青搖側頭看他，月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堅毅，像山嶽。她忽然笑了笑，仰起頭去看天上的月亮。
“趙將軍，今夜月色真美。”
趙永暉愣住了。他看著她的側影，喉頭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半晌，他才低低應了一句：“嗯。很美。”
他們沒再說話。月光從老槐樹枝葉間漏下，斑駁地灑在兩人身上，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像一場無聲的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