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青搖退回太師椅旁,重新坐下,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袖口。“既然是口諭,那就勞煩賀大人回去轉告陛下——藍青搖只是個小小的縣主,擔不起陛下的‘恩典’。青雲縣窮鄉僻壤,也養不起京裡來的儀仗隊。請回吧。”
賀璋急了:“藍青搖!你這是公然抗命——”
“本縣主再說最後一遍。”藍青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陛下若是想管青雲縣的軍政,讓他派人拿著聖旨來,最好再帶上十萬大軍。要是沒有——”
她抬了抬下巴,趙永暉會意上前一步,刀鞘在地上輕輕一磕,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送客。”
賀璋幾乎是被人“請”出了縣衙。西個禁軍護著他走到街口,頭也不敢回,快步上馬,灰溜溜地朝城門方向去了。圍觀的百姓對著那隊儀仗指指點點,有人笑得前仰後合,有人往地上吐了一口臭痰。
劉鐵柱湊到藍青搖身邊,壓低嗓子:“縣主,您就這麼把人趕走了,陛下會不會首接派兵來?”
藍青搖站在縣衙門口,看著賀璋遠去的背影,嘴角微揚:“他不會。至少現在不會。”
“為啥?”
“因為不值得。派兵來打青雲縣,打贏了不光彩,打輸了更難看。而且——”藍青搖轉身往堂內走,“顏家倒了六家鋪子的事,京城那邊不會不知道。王樂羽現在最想做的,不是打我,是弄清楚我到底有多大本事。”
趙永暉走在她身側,補充了一句:“小姐放走賀璋,也是在給王樂羽遞話。”
藍青搖點點頭:“對。我給他遞的話很簡單——想管我?拿出真本事來。遞句話就想把我召回京,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她忽然停住腳步,轉頭看向趙永暉,眼中閃過一道狡黠的光。
“趙將軍,打個賭。”
趙永暉微怔:“什麼賭?”
“賭王樂羽下一步會怎麼做。”藍青搖豎起兩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我猜他會派人來‘安撫’。不是硬碰硬,是使軟的——給我升個官,許個願,畫個大餅。”
趙永暉想了想,認真道:“末將猜他按兵不動。”
“哦?”
“他若派人安撫,等於承認青雲縣不是朝廷能管的地界;他若興兵來剿,又怕逼反了小姐,做實了他是個愚蠢的昏君。”趙永暉聲音平緩,條理分明,“按兵不動,才是他最舒服的選擇。”
藍青搖盯了他片刻,忽然笑了:“趙將軍,你最近話越來越多了。”
趙永暉微微抿唇,移開目光。他話多不多的,自己倒不覺得。只是跟她在一起時,那些在兵部冷板凳上積攢了好幾久的觀察和思慮,總會不自覺地浮出來,想讓她聽一聽。
“行,那就賭。”藍青搖伸出小指,“誰輸了,誰幫對方做一件事。”
趙永暉看著她伸出的手指,猶豫了一瞬,還是用自己粗糲的指節輕輕勾住了那根細白的小指。
“末將不會輸。”
藍青搖耳尖微微發燙,卻硬撐著嘴硬:“巧了,本縣主也是。”
院子裡,春桃遠遠看見這一幕,手裡的銅盆差點脫手。她連忙背過身去,對著牆角的老槐樹無聲尖叫,肩膀一聳一聳的,像只受了驚的鵪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