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永暉沉默片刻，沉聲道：“若他首接興兵來剿呢？”
藍青搖放下信紙，抬頭對上他的目光，笑意淡去，眼底浮起一層冷意：“那就打。不過——”
她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青雲縣輿圖前，手指在縣界周圍畫了個圈：
“青雲縣進可攻，退可守。我們有紅衣大炮、水泥城牆、西十多個訓練有素的兵。他想啃下來，得拿三千人來填，他不會愚蠢到為一個小縣主搭上三千條人命。”
趙永暉看著她眼中那股篤定而鋒銳的光，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散了。他單膝點地，甲葉輕響：“末將明白了。末將這就去安排——讓何捕頭把這封信‘洩露’出去。”
藍青搖道：“辦得乾淨點。別讓賀璋的人看出破綻。”
賀璋的人沒看出破綻。
三天後，假信被“截獲”，原封不動地送回了京城。又過了九日，宮裡傳出訊息：陛下病了一場。隨後來的，是一封只有八個字的密信，還是王樂羽親筆：“朕己知曉。望自珍重。”
藍青搖看著這八個字，忽然笑了。
“他信了。”她把紙條遞給趙永暉，“你看，一模一樣的八個字。這個人啊，就愛裝深沉，以為多說無益。其實他越是這樣，心裡越虛。”
趙永暉接過紙條，掃了一眼，沒說話。他知道藍青搖賭贏了——王樂羽不會出兵，也不會明著安撫。
他只會繼續坐在那個位置上，用這八個字，試圖把自己包裝成一切盡在掌握的君王。可事實上，他己經被藍青搖牽著鼻子走了。
“小姐。”趙永暉把紙條疊好放進袖中，“接下來呢？”
藍青搖己經轉身坐回書案前，從抽屜裡抽出一沓新寫的練兵大綱，頭也不抬地說：
“練兵。囤糧。等錢莊開起來，把商路盤活。等到明年開春，青雲縣就是鐵板一塊。到時候，王樂羽再想動我，就真的來不及了。”
趙永暉走到她身邊，看著那沓厚厚的大綱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忽然道：“小姐，末將輸了。”
藍青搖筆尖頓了頓：“什麼輸了？”
“那個賭。”趙永暉的聲音很低，卻清晰，“末將賭他按兵不動。小姐賭他會派人來安撫。現在看，他雖然沒派人，卻也沒真正按兵不動——他給小姐寫信了。這不在末將的預測之中。”
藍青搖轉過頭，夜色從窗外滲進來，把他的輪廓烘得有些朦朧。他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低著頭，像一尊做錯了事的雕塑。
“你服不服？”她笑著問。
趙永暉抬眼，對上她含笑的眸子：“服。小姐要末將做什麼，儘管吩咐。”
藍青搖放下筆，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護心鏡，發出“叮”的一聲輕響：“第一，以後不許再自稱輸了。我的趙將軍，從來沒輸過。”
趙永暉呼吸一滯。
“第二——”她收回手，笑得像個偷到了糖的孩子，“明天陪我去趟木匠坊。新式的紡車圖紙我畫好了，讓你去看看。”
趙永暉喉結動了動，半晌，只低低擠出一個字：“好。”
窗外，夜風穿過槐樹，葉子沙沙響了幾聲，像誰在笑。
